元旦晚会过后，林暖夏就被宋思意天天拉着去看篮球训练，下午五点半的阳光斜斜切进室内篮球馆，在地板上投出长条状的光斑。

篮球场上的男生们在肆意奔跑，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混着篮球撞击篮板的闷响，像某种持续不断的背景音，热闹又鲜活。

观众席上坐着十几个人，林暖夏把雾霾蓝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半张脸，撑着脑袋，偶尔抬眼看一下。

看向左手边眼睛亮亮落了星星，藏不住的雀跃，视线几乎都在篮球场上的宋思意，看向右手边同样的眼神，同样一直看着场上，只不过安静了些的陆穗岁，忍不住笑了笑，举着相机分别给她们拍了下来。

拍向场上时，相机失了焦，镜头缓缓调整，重新对上焦时，取景框里出现了缓缓走进来的陆谨辰。

呼吸莫名一滞，指尖微微颤抖，下意识按下快门，又调整了下焦距对焦拍了几张。

窗外的阳光又斜斜地移了移，地板上的光斑被拉长，陆谨辰走向休息区坐下来，目光直直看向观众席，在寻找着什么，目光掠过她们这一排，顿住。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他先一步错开，视线投向场上，只能看到他的侧脸，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连左眼上那颗的泪痣看得格外清楚。

他刚才在找什么？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暖夏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林暖夏盯着坐在那里不上场的陆谨辰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轻轻碰了碰陆穗岁的手肘，疑惑问她，“岁岁，陆谨辰不参加吗？”

陆穗岁闻言，抬眼往哥哥的方向瞥了瞥，“不啊，他说他不想参加。”

哨声落得干脆，六点半，篮球训练结束，观众席上就只剩下她们三个女生了，场上的男生在听着教练复盘刚才训练的问题，讲了大概十几分钟教练才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顾屿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湿漉漉，抬头看向观众席，抬手向她们示意可以走了。

宋思意笑着背上书包，“夏夏，岁岁，走了。”林暖夏把相机放进书包里，同她们往台阶走下去。

顾屿洲拿着纸巾擦着汗，拿着瓶矿泉水在宋思意，马尾随着步伐摇晃，笑意像盛不住的阳光走向他的宋思意，她把矿泉水递在自己面前，顾屿洲看着她的眼睛接过。

打开仰头喝了一大口，水流顺着他线条清晰的下颌线滑落到脖颈，喉结滚了滚，“给你布置的作业写了吗？”

宋思意笑容僵了半秒看着他，撒谎不打草稿，语气自然，“写了啊，我刚才都在写呢。”

林暖夏同陆穗岁默契对上眼神，她刚才有打开书包一下吗?两人心照不宣地移开了视线，没戳破这个明显的谎言。

“是吗?”顾屿洲挑了挑眉，拿起垫在书包的本子，没戳破她拙劣的演技，伸手将本子递在她面前，“写完了呀，那再写多一点也轻轻松松吧。”

宋思意笑容僵硬，尴尬摸了下头发，伸手把本子往他那里推了推，本子被折得弯了一半，婉拒着，“我觉得我还需要检查检查我刚写完的，要浪费好多时间，写不了那么多。”

顾屿洲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带着点运动后的温热，眼里的腹黑藏都藏不住，“没事，不用检查写完的，我会帮你检查。”然后伸着手在她面前，眉眼抬了抬。

宋思意偏头看向林暖夏和陆穗岁，紧皱眉头，满脸写着快救我的求救信号。

林暖夏耸了耸肩，看着早已洞察了一切的顾屿洲，尴尬救援，打圆场，“快七点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宋思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接话，“对呀，我饿的不行了。”

江晚年背起书包，看向在他身侧安静的陆穗岁，抬起手轻摸了下她的额头，“不舒服吗？”

陆穗岁摇头，蹙起着眉头，握起他的左手，拿着湿巾擦着，“你手是不是受伤了？”

江晚年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往身后藏着右手，只见陆穗岁握起他的右手，手臂上有着好几处淤青。

陆穗岁动作很轻擦着，不说话，垂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低气压在蔓延，等着他主动交代。

江晚年看着她认真又执拗的脸，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放柔交代，“就正常训练磕碰到了，不严重才没告诉你。”

陆穗岁没应声擦完，湿巾塞在他掌心，重新拿了张擦着自己的手，看向林暖夏和宋思意，“走吧，去吃饭吧。”

宋思意像是得了特赦，把本子塞回顾屿洲的手里，拖着长音撒娇，“顾屿洲～”尾音得又软又甜，像小猫在挠人，转身逃走拉着林暖夏跟陆穗岁往前走。

顾屿洲手握着本子伸在半空，看着逃走在前面的宋思意，拎起书包看向愣着的江晚年和沉默不语的陆谨辰，勾着唇角轻嘲笑，“你们两个是在当门神?”

陆谨辰跟江晚年对上眼神，不回应这个开屏的孔雀迈开步子往前面走。

顾屿洲见两位门神不理他就走了，倒也不恼，快步一迈跟上去，手臂一伸精准搭上他们肩膀。

在第二天林暖夏被摄影社的社长找上，让她一起帮忙在篮球比赛上拍照，林暖夏没拒绝掉只能应下了，而在第三天下午去看篮球训练时，陆谨辰上场了。

林暖夏轻碰了陆穗岁的手肘，声音里裹着疑惑，“岁岁，陆谨辰怎么参加了呀？”

陆穗岁看着林暖夏，眼睛笑着，意味不明，看着林暖夏急切想知道的眼神，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呃…怎么说呢，我说他突然就想参加了，你信吗？”

林暖夏拧着的眉头彻底舒展开，点头，明显真信了。

一月十一日到一月十三日这三天下午都在进行着篮球比赛，桐平高中与明城高中顺利进到了冠亚军决赛。

一月十三日下午五点半，篮球馆像个被点燃的铁皮罐头，比赛人员有序上场握手。

哨声吹响，篮球场上一片沸腾，白色与黑色训练服的两队在肆意奔跑，摩擦“吱呀”声混着篮球撞击篮板的闷响，像某种持续不断的背景音，敲打着场馆里每一寸空气。

观众席的呐喊声撞在房顶上，震得人耳膜发颤。

林暖夏站在场外不远处，举着相机抓拍着，穿白色11号球衣的顾屿洲正弓着腰运球，汗水顺着额角滑进下颌线，转身投篮的瞬间，球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紧实的腰线。

篮球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进篮筐，转而视线得意看了下观众席上，桐平高中开局拿下个三分。

林暖夏顺着视线看向观众席，观众席上的宋思意在招着手，呼喊声格外大。

林暖夏听到忍不住笑了，举着相机，镜头转向对准坐在观众席前排的宋思意泛红的脸。取景框里，女孩眼里的光比场上的聚光灯还要亮。

相机重新对向场上，指尖悬在快门上，指腹磨得发烫，镜头追着陆谨辰的身影，心跳比场上的节奏还乱。

白色球衣在深色的球衣里像道刺眼的光，他运球的动作干净利落，侧身避开第一个防守队员的瞬间，右手突然将球往身后一拉，掌心托着球从腰侧划过，再翻腕向前时，明城的6号已经扑了个空，鞋底在地板上擦出“吱呀”的长鸣，像根被突然绷紧的弦，篮球穿过篮网，落到地面，观众席一阵欢呼。

篮球落地的声音还没有消散，穿过混乱的人群，视线望向举着相机的林暖夏身影上。

眼神里带着没压下去的得意和少年心气，转身球衣后背的号码21和他的名字在灯光下晃了晃，像在对她说着“厉害吧”。

快门声轻得像声叹息，却在她心里撞出了闷响。

场上的节奏突然快了起来，整个篮球馆像被点燃的炸药桶，像潮水般涌着，两队不相上下。

桐平高中的球员有节奏运着球，只见球到了江晚年手上，他左手护球，右手猛地变向，篮球在地板上弹起道尖锐的弧线，精准避开伸来的拦截手，看台上的呐喊突然拔高了调门。右手托球举过头顶，一挑，篮球擦着篮板内侧滚进篮筐。

看台上的呐喊拔高了调门，江晚年扫过观众席，在陆穗岁的方向顿着，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算不上笑，却像融了点暖意的冰棱，轻轻落在她身上。

陆穗岁裹着天蓝色的围巾，像块被精心安放的薄荷糖。眼睛亮亮的抬起手为他祝贺，嘴动了动，为他喊着，“加油”。

随着这一球落下，哨声响起，上半场结束，两个学校比分咬得很紧，记分牌上的数字像两根拧在一起的绳——32:30，桐平高中只领先两分。

林暖夏左手拿着相机，转动了下右手的手腕放松，低头翻看着照片，刚结束的上半场像场没停过的暴雨，每个身影都沾着汗水的湿气。

她左手抬头看向休息区，陆谨辰坐在休息区上喝水，喉结滚动的弧度被灯光照得清晰，目光越过人群朝她这边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