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夏浅笑歪头,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偏向一边,发丝轻轻飘动,嘴唇动了动,“下半场加油。”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砸在他心上。
陆谨辰握着矿泉水瓶的动作愣在半空,平静下来的心再次慌乱跳动,在胸腔里乱撞,撞得他耳膜发嗡。
旁边的顾屿洲递给他条毛巾,调侃他,“回神了,陆胆小鬼。”
陆谨辰回神,把水瓶往旁边一放,瓶底磕在长椅上发出闷响,接过毛巾,声音有点哑,反问他,“你不是?顾孔雀。”
顾屿洲哑口,哨声响起,陆谨辰放下毛巾走上场,目光再次投向场边,林暖夏正举着相机调试镜头,侧脸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下半场的比赛更焦灼了起来,陆谨辰的动作明显加快,白色球衣在人潮里穿来穿去,像道不肯熄灭的光。
白色球衣渐渐洇出深色的印子,篮球在三分线外被陆谨辰投起,雨水打湿水墨画,陆谨辰被绊倒,似断了线的风筝被割断,重重摔在地板上,篮球砸着地板发出咚咚声。
陆谨辰握着左腿,嘴唇抿得发白,额角的冷汗来得又急又密,哨声尖锐响着,桐平高中的球员不满地跟明城高中的人吵着。
林暖夏握着相机手心已经沁出了薄汗,看着摔倒地上的陆谨辰,脸上白的像张白纸,窸窸窣窣的声音围绕在她耳边,泛起阵阵耳鸣。
林暖夏僵在原地,医生已经赶来蹲在陆谨辰身边,小心翼翼地检查他的脚踝,已经有点肿了。
医生站起身,语气严肃,“可能伤到了韧带,先去校医处处理一下,然后需要去医院进一步检查。”
陆谨辰被队友扶起来,视线对上愣着的林暖夏,苍白的嘴唇轻轻勾起弧度,无声的嘴唇动了动,“我没事。”
林暖夏看着强撑着的陆谨辰,几乎本能走上前,陆谨辰看着朝他走上前,眼眶里泛着水光的她,对她摇头,出声,“我没事,别害怕。”
林暖夏愣愣点着头,止步,球衣的下摆扫过林暖夏的手背,留下一片冰凉的触感。
陆谨辰被替补队员扶着走出体育馆,哨声响起,场上的比赛延续,林暖夏举着相机,思绪还停留在陆谨辰摔倒的那一瞬间,手颤抖地对不上焦。
林暖夏走过去跟摄影社社长说了声有点事要先走了。社长看着脸有点苍白的林暖夏,摆了摆手给她放行,毕竟素材拍得已经差不多了。
林暖夏走到观众席把相机递给宋思意时指尖都还发着抖,小白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混着身后依旧嘈杂的欢呼声,显得格外匆忙。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柔和的白光,林暖夏敲门轻轻推开。
半倚在诊疗床上的陆谨辰,手上拿着个冰袋敷着脚踝,身旁坐着个球员在和他吐着刚才的不快。
陆谨辰闻声抬眼,紧皱的眉头不可察觉松了松,“你怎么来了?”
空气安静沉寂,坐着的球员见氛围过于安静,挠了挠头打破沉默,“辰,要不我先回去了。”
陆谨辰轻点了下头,“好。”球员快步走出医务室,关门的轻响落定后,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冰袋融化时细微的滴答声。
林暖夏慢慢走到他身边,目光还停留在冰袋敷着的脚踝上,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撞进他深黑的眼眸里,缓缓开口,“很疼吗?”
他动了动脚踝,幅度很小,像是在诉说没事,“不疼,就是崴了下脚,不严重。”
刚才在场上没看清,这会儿才发现他小臂上蹭破了好几块皮,红通通的,林暖夏目光转移到他手上泛红的擦伤,指了指,声音轻轻的,“那你这些擦伤…有上药了吗?”
陆谨辰还没有说话就听见校医端着个托盘走进来的脚步声音,看着陆谨辰拆他台,“这位同学逞能,说没事,不用上药。”
陆谨辰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红,轻咳了一声别开脸。今天已经够出糗了,在喜欢的人面前摔倒,还在喜欢的人面前被医生拆台。
医生把需要的药放在柜子那里,“那就请这位同学劝劝了。”林暖夏乖巧点头应下,校医见她点头就出去了,贴心带上了门。
陆谨辰侧着身撑着脑袋看着她,像是在等着她开口,空气凝结。
陆谨辰没听到她说话,只看见站着乖乖不动,眼睛一直盯着他手臂的林暖夏,眼尾带着笑,“怎么一直站着呀?不想劝也别委屈自己罚站呀。”
林暖夏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蜷缩着,她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小声问,“你怎么不涂药啊?”
陆谨辰扶着额头低笑起来,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梢,漾开一层浅淡的金辉,“小伤,过几天就结痂了。”
林暖夏声音更低了些,但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固执,“可是…不上药容易感染。”
陆谨辰歪头,额前的头发随他的动作动了动,眼底藏着软意,刻意放缓了语速,尾音微微拖长,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那能麻烦你帮我上嘛?”
冰袋还在手里攥着,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目光牢牢锁在林暖夏脸上,呼吸都放轻了些,像在等一个无比重要的答案。
林暖夏怔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手指下意识地蜷起来,指甲掐进了掌心。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漏跳了半拍,又猛地加速擂动起来,咚咚地撞着胸腔,震得她耳膜发响。
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把空气里的安静拉得格外漫长。
林暖夏看着他手臂上泛红的擦伤,又瞥了眼他依旧按在脚踝上的冰袋,轻轻点了点头,“好。”
她拆开一包棉签,抽出一根捏在手里,又拧开碘伏的瓶盖,捏着棉签的手指紧了紧,蘸了些碘伏,棕褐色的液体在雪白的棉签上晕开。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面对他,“可能…会有点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尾音还是忍不住发颤,像被风吹动的琴弦。
陆谨辰抬起手,低垂的眼睫上,睫毛随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轻轻颤动,咬着嘴唇,放得格外缓,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在给自己上着药。
碘伏碰到擦伤时,还是有点刺刺的疼,可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那点疼意早就被别的什么情绪盖了过去。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声音低沉了些,像浸过温水的棉花,“不疼。”
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上,看着那抹粉色一点点加深,像晕染的胭脂,蔓延到脖颈,看着她处理完,将用过的棉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拧上碘伏的盖子。
陆谨辰低头看了下涂好的伤口,这么一摔,好像也不亏,就是不太体面。
目光抬上去看乖乖坐在那里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手臂的林暖夏,觉得这点不体面,好像也抵不过她的靠近,她的在意,她为他上药靠近时飘来的淡淡的香味。
夕阳不知什么时候漫了进来,暖黄的光顺着他挺直的鼻梁滑下来,把眼睫的阴影投在眼下,添了几分柔和,刻意的自恋里多了点孩子气的认真询问她,“我刚才摔的那么狼狈,是不是不帅了?”
林暖夏看向认真地自恋着问自己帅不帅的陆谨辰,和他平时那副清冷模样截然不同。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好像来得不亏,能看到他这般模样。
林暖夏乖乖摇头,声音清晰地落在陆谨辰耳里,“没有,还是很帅的。”
陆谨辰听到这个答案,冰袋还放在脚踝上,凉意丝丝缕缕往上窜,眉梢微微上扬,眼角的线条都柔和下来,染上了层浅淡的笑意,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又藏着被肯定后的窃喜。
夕阳正斜斜地淌过窗户,暖黄的光在地板上织出一张温柔的网,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他的发梢,她的肩膀,都沾着点毛茸茸的金。
那些藏在镜头后的偷偷注视,那些听到他名字时的心跳加速,那些被他无意间的举动牵动的情绪,在此刻都有了温柔的落点。
这不可诉说的心事,好像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