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風聲不等同於事實,弗利小姐。」
西維亞抬起眼。
布雷斯微微一笑,沒有再用那些輕浮的玩笑將這個話題敷衍過去。
「——至少,在諾特家的邀請函正式送達弗利家的那一刻起,那些不安分的風聲,就更不可能有機會變成事實了。」
西維亞一時沒有說話。
布雷斯再度懶洋洋地靠回了椅背,臉上那抹招牌式的散漫笑意又慢慢浮了回來。
「所以我說,諾特——這一次,你確實做了一件令人驚嘆的事。」
西奧多看著他。
「你可以少說兩句。」
「我這可是在稱讚你,我的朋友。」布雷斯眨了眨眼,神色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聽起來都不像。」
布雷斯很是無辜地攤開了雙手。
「那是因為你不習慣被人當面稱讚。」
他微微停了一下,又忍不住補了一句:
「——不過,我還是必須說,你這一步棋的效果,簡直好得令人嘆為觀止。」
西奧多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終究是沒有再開口反駁。
布雷斯的語氣重新變得無比快活:
「塞爾溫家如果現在還想給弗利小姐送正式邀請,可就得抓破腦袋去想一個足夠漂亮的理由,否則看起來就像是在公開跟諾特家搶客人。」
他說到這裡,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可就不太體面了。」
西維亞微微抿了抿唇,終究還是低聲問了一句:
「那……他們之後還會送嗎?」
這一次,布雷斯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西奧多。
西奧多沒有出聲阻止。
布雷斯這才答道:
「短時間內,大概不會了。」
西維亞的指尖終於一點一點鬆了開來。
布雷斯的語氣放得比先前任何時候都要溫和:
「至少在這個聖誕假期裡,不會有任何一家急著把事情做得太過難看。」
西維亞緩緩垂下眼。
「原來如此。」
西奧多看著她。
「妳不用想太多。」
西維亞微微一怔,再度抬起眼。
西奧多的聲音壓得很低:
「妳已經來了。」
西維亞慢慢點了點頭。
「嗯。」
布雷斯好整以暇地看著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眼底的笑意不由得又加深了幾分。
「我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為什麼諾特今天下棋的時候,依然連一丁點的人情味都不肯放給我。」
西奧多的目光登時掃了過去:
「這兩件事沒有任何關係。」
「當然有。」布雷斯回答得斬釘截鐵,「你今天心情其實不錯,因此更不可能輸。」
西奧多神色冰冷:
「你輸棋跟我的心情沒有任何關係。」
「當然有關係。」布雷斯說得理直氣壯,「你心情不好,我輸得很慘;你心情很好,我輸得更慘——這就是我多年來總結出的真實經驗。」
西維亞怔了一下,終於忍不住再次輕笑出聲。
西奧多下意識地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收回目光。
布雷斯懶洋洋地將那些被收得整整齊齊的黑白棋子重新推回了棋盤中央。
「再來一局?」
西奧多收回落在西維亞身上的視線,聲音依舊平靜:
「不。」
「諾特,這可不符合待客之道。」
「晚餐前不夠時間。」
布雷斯的眉毛微微一挑:
「所以晚餐過後就可以?」
西奧多停頓了一下,隨後像是終於妥協般,低聲落下一句:
「看情況。」
布雷斯臉上頓時露出了勝利般的笑意。
「弗利小姐,妳聽見了吧?」他意有所指地朝西維亞眨了眨眼,「這在『諾特語』裡,已經幾乎等同於答應。」
西奧多嗓音依舊平淡:
「這在諾特語裡,等於你閉嘴。」
布雷斯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此時,窗外的雪光悄然漫過窗櫺,溫柔地鋪灑在古舊的木地板上;而壁爐內的火焰依然安靜地燃著,將融融的暖意烘向每一個角落。
西維亞陷在柔軟的扶手椅裡,手中的書頁仍舊停留在原處。可這一次,她沒有再急著翻找下一個晦澀的魔文符號,只是聽著耳邊的喧鬧,看著眼前這兩個少年,在暖橘色的火光中,悄悄放任自己的心神流連於這場難得的安寧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