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維亞緩緩低下眼。
西奧多將聲音壓得更低:
「因為妳姓弗利。」
「弗利家向來中立,又因醫療背景而深受信賴。更重要的是,弗利與羅齊爾本就有親緣往來。」他看著她,「對許多家族來說,弗利家向來比羅齊爾家要容易靠近得多。」
「如果……我真的和希洛走近了,」西維亞輕聲問道,「旁人會怎麼看?」
西奧多凝視著她。
「他們會理所當然地認為,弗利家已經決定接納塞爾溫。」
他停頓了一下。
「——更進一步,他們會開始暗中揣測,是不是羅齊爾家……也默許了這件事的發生。」
西維亞徹底怔在了原地。
西奧多看著她,嗓音依舊清冷:
「他們處心積慮、步步為營想要得到的——從來就不是妳這個人本身。」
他說到這裡,話音驀地停頓了一下。
「……是妳身後那些能被旁人誤讀、猜測並利用的一切。」
西維亞低聲道:
「可希洛自己……未必想這樣。」
西奧多沉默了一下。
「也許。」
「希洛·塞爾溫本身,確實並不願意把妳當成往上爬的台階。」
西維亞有些驚訝地抬眼看他。
西奧多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了走廊盡頭那片望不見底的夜色中。
「但——塞爾溫家和特拉弗斯家,未必會在意他究竟願不願意。」
西維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西奧多將視線重新落在她身上。
「妳不用替塞爾溫家想出路。」
「妳可以同情他們,也可以為他們感到遺憾。」他的聲音越壓越低,「——但,永遠不要試圖替他們承擔任何後果。」
西維亞怔在原地。
西奧多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這是兩回事。」
燭火在他的側臉上落下一道極淡的陰影。
「希洛有希洛必須去面對的家族,茱麗葉也有茱麗葉必須去度過的處境。」他的目光微微下移,「——而妳,也有妳自己要走的路。」
西維亞再度垂下眼。
很久之後,她才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長廊深處隱約傳來家養小精靈的嗒嗒足音。那細碎的聲響在古老的石磚間迴盪了幾下,很快便又重新消逝在了夜色深處。
這時,西維亞緩緩抬起眼,低聲道:
「那麼……我現在住進諾特家。」
她停頓了一下。
「那些人……是不是也會用同樣的眼光,來揣測我們?」
西奧多安靜了一瞬。
「會。」
西維亞的手指微微一緊。
西奧多沒有絲毫的隱瞞:
「他們會猜,弗利家和諾特家,是不是打算重新走近。」
西維亞看著他。
西奧多的聲音仍舊平穩:
「但這一次,至少妳心裡清楚,自己究竟是為何而來。」
他停頓了一下。
「也知道自己隨時都可以離開。」
西維亞緊繃的指尖終於緩緩鬆開。
「所以……差別在這裡?」
「嗯。」西奧多看著她,「差別在於,有沒有人把選擇權完完整整地留給妳。」
走廊裡的壁燈安靜地燃燒著。
西維亞抬頭看著他。
過了片刻,她才垂下眼輕聲道:
「那你呢?」
西奧多微不可察地一怔。
「什麼?」
「你也有選擇嗎?」
這一次,輪到西奧多陷入了沉默。
很久之後,他才輕聲道:
「我已經選了。」
西維亞慢慢地垂下眼,聲音輕得宛如飄落的雪花:
「……我知道了。」
諾特家的老宅,在冬日的夜晚裡依然透著徹骨的寒意。
可至少,在這條長長的走廊裡,有人願意拂去所有的迷霧,將那些藏在繁文縟節、虛偽邀請與沉重姓氏背後的殘酷與真心——
一字一句,毫無保留地說給她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