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個夜晚,特拉弗斯莊園的燈火也仍未熄滅。
與諾特家那種浸透了歲月的安靜不同,特拉弗斯莊園裡的靜謐,更像是一層刻意壓得密不透風的厚重絨布。燭火燃得明亮,擦拭得不染纖塵的銀製餐具折射出冷冽的光芒。走廊兩側懸掛著線條繁複的狩獵圖與神色威嚴的家族肖像,連壁爐裡跳躍的火焰,都被家養小精靈照看得恰到好處——沒有任何一粒不識相的煙灰,敢落到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
然而,在無懈可擊的世家體面底下,仍舊無聲地流淌著令人有些喘不過氣的緊繃。
晚餐過後,伊莉莎白·特拉弗斯被叫進了書房。
她推門進去時,率先映入眼簾的是坐在壁爐旁、面色緊繃的父親,以及雙手交疊、神色焦慮地站在窗邊的母親。幾位在家族中頗具分量的長輩則散坐在黑檀木長桌旁,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杯尚未喝完的紅茶。
而在長桌的另一端,赫然多了一個她已有許久未曾見過的身影。
那是一名年輕的男人,此時正姿態優雅地坐在靠近燭火的位置,一身深色禮服剪裁得嚴絲合縫。跳動的燭光斜斜落在他的側臉上,將他的眉眼照出近乎雕像般的俊美。
伊莉莎白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瓦倫丁堂兄。」
瓦倫丁·特拉弗斯緩緩抬起眼。
「伊莉莎白。」他的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妳長高了。」
伊莉莎白微微垂下眼。
「您是什麼時候回國的?」
「今天下午。」
瓦倫丁握著精緻的茶杯,將它輕輕放回了托盤上。
「年底述職。」他淡淡地道,「順便回來過聖誕。」
伊莉莎白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安靜地走到母親身旁坐下,指尖規矩地收在膝頭。
書房裡再次陷入了寂靜。
最後,還是特拉弗斯先生開了口:
「霍格華茲那邊,最近似乎不太平靜。」
伊莉莎白垂下眼。
「是的。攝魂怪一直在學校外圍巡邏,學生們多多少少都受了些影響。」
「我問的不是攝魂怪。」
伊莉莎白沉默了一瞬。
瓦倫丁微微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弗利小姐去了諾特家。」
伊莉莎白的眼睫微微一動。
「是。」
「今日午後,弗利夫人親自送她過去。」瓦倫丁道,「諾特家的正式邀請在此前已送至弗利家。措辭合宜,理由也很穩妥。」
他停了停,目光從伊莉莎白身上移開,淡淡地掃過長桌旁神色各異的家族長輩。
「去年夏日,西奧多·諾特曾受弗利家款待。如今禮尚往來,外人挑不出錯。」
特拉弗斯夫人的臉色不太好看。
「所以塞爾溫那邊的信不能送了。」
瓦倫丁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眼,緩緩看向坐在一旁始終沉默的中年男人。
那是希洛母親那一支的親族,也是如今特拉弗斯家中最積極推動這件事的人之一。
對方的手指搭在茶杯旁,半晌才勉強開口:
「正式邀請尚未送出,談不上不能。」
瓦倫丁微微一笑。
「當然可以送。」他說,「只要塞爾溫家願意讓全英純血圈看見,他們在諾特家正式開門之後,急著遞上一封更晚、更不合時宜的信。」
那名長輩臉色一沉。
「瓦倫丁。」
「我只是陳述結果。」瓦倫丁靠回椅背,語氣仍舊溫和,「弗利小姐現在人在諾特家。至少表面上,她這個聖誕假期已經有了安排,若塞爾溫家此刻再送邀請,便不是試探,是逼問。」
書房裡無人接話。
伊莉莎白指尖微微收緊。
瓦倫丁的目光卻在這時緩緩落到她身上。
「伊莉莎白。」
伊莉莎抬起眼。
「妳送了禮物?」
「沒有。」她答得很快。
長桌旁有人開了口:
「是以塞爾溫小姐的名義送出的。」
瓦倫丁的語氣沒有太大的起伏:
「送了什麼?」
「一支羽毛筆,還有墨水。」
瓦倫丁微微垂眼。
「很合適。」
伊莉莎白沒有說話。
下一刻,瓦倫丁問:
「她本人知道嗎?」
突如其來的追問讓方才搭話的那人頓了一下。
「知道。」
瓦倫丁重新抬起眼。
「只是知道?」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瓦倫丁的聲音不高:
「一個在塞爾溫家長期無人問津的女孩,不會忽然被允許挑選一份分寸剛好、價格不失禮、用途合宜,還足以被弗利家注意到的聖誕禮。」
他停了停。
「除非有人先需要她的名字。」
書房裡又靜了。
伊莉莎白垂下眼。
瓦倫丁沒有追問,只是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