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很舊,深褐色皮革邊緣已經有些磨損,鎖扣上覆著一層暗沉的銀光,折射出冰冷的質地。封口處殘留著一枚已經褪色的威森加摩內部封存印,像是早年被人小心解除後,又重新覆上了諾特家的標記。
西奧多將它放到長桌上。
「我父親年輕時,曾在威森加摩擔任過一段時間的書記。這一份,是十五年前那場審判的內部謄錄副本。」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
「照規矩,它不該離開威森加摩檔案室。」
西維亞喉間微微一緊,那股伴隨著陰冷氣息撲面而來的壓迫感,正化作實質的重量,沉沉地壓在她的鎖骨上。
西奧多看著她。
「現在還可以停。」
西維亞望著那枚褪色的封存印,又看向旁邊暗沉的諾特家標記,過了很久才伸出手。
她的指尖剛碰到匣面,古老皮革上的魔力便敏銳地捕捉到了外來者的氣息,使諾特家的標記微微亮了一下。
西奧多低聲道:
「妳不用碰它,我可以替妳打開。」
西維亞卻搖了搖頭。
「我自己來。」
她的聲音異常清晰,透著一種退無可退、便不再退的決絕。
西奧多看了她片刻,終於退開一步。
西維亞垂下眼,將手放在鎖扣上。
冰冷的金屬貼著她的掌心,刺骨的涼意順著指尖一路蔓延上去,激得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下一刻,鎖扣輕輕彈開。
匣子裡的羊皮紙安靜地躺著。
西維亞慢慢低下頭,呼吸在這一刻停了一瞬。
第一行寫著——
威森加摩審理紀錄。
字體是魔法部特有的紫墨水,歷經十五年,邊緣已經有些洇開,卻依舊透著不容置疑的冰冷與權威。
下方,是一個名字。
西維亞·沙菲克。
再往下,是幾行較小而端正的字跡:
——首席審理官:巴蒂·柯羅奇。
——威森加摩程序委員會列席。
西維亞的目光停住了。那一瞬間,長桌上的雪光停在紙頁上,再也沒有往前移動。
巴蒂·柯羅奇。
她記得這個名字。
一年級暑假時,那個男人曾踏進弗利家的會客廳。那時他的目光曾短暫地停在她身上,冷得像一枚無聲落下的印記。
而現在,這個名字又出現在十五年前的審判紀錄裡。
西維亞的指尖微微收緊。
「是他……」
西奧多垂眼看向那行字。
「巴蒂·柯羅奇。」他的聲音很低,「戰時,他幾乎就是魔法部那套鐵腕秩序的象徵。被他盯上的人,即使最後沒有被定罪,也很難再回到原來的位置。」
西維亞沒有說話。
她看著那個名字,忽然覺得一年級暑假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並不是第一次靠近她。在更早之前,在那些她尚未來到世上的歲月裡,這個名字或許早已將她死死網住。
只是那時候,她還不知道而已。
窗外的雪仍在落。細密的雪花無聲地撞擊在玻璃窗上,卻融化不出半點痕跡。
而十五年前的舊案,終於在她眼前,緩緩掀開了第一道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