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紙摩擦時發出很輕的聲響。
西維亞翻開了下一頁。
新一頁的字跡比方才看過的卷首更密,像是某段庭審過程中的補錄。旁邊有幾處不同筆跡留下的短註,有些墨色已經淡了,有些則被後來的人重新描過。像是有人在多年後又重新回到這份紀錄前,試圖把當時的混亂重新理清。
西維亞一行一行看下去。
頁邊有一段旁註:
——待採信供述稱,沙菲克小姐曾與數名已確認參與黑巫師活動之人士有過接觸。
那行字下方,另有一行極其潦草的批註:
——供述人疑為東歐黑市情報商,來源待核。
西維亞看了很久。
「黑市情報商……是什麼意思?」
西奧多垂眼看向那行字。
「在戰時,很多消息不會從正式渠道流出。」他的聲音很低,「有人專門買賣情報。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有些甚至只是被人故意放出去的餌——用來羅織罪名,或者,逼那些搖擺不定的人做出選擇。」
西維亞抬起眼。
「所以,他們真的打算用這種人的供述審判她?」
西奧多沉默了一下。
「他們用了很多東西。」他說,「供述、傳聞、關聯、血統、家族立場。」
窗外雪落得更密了。大片大片的雪絮無聲地堆疊在窗櫺上,將本就微弱的光線壓縮得更加黯淡。
西維亞低下頭,強迫自己繼續往下看。
——阿不思·鄧不利多提出異議。
她的呼吸微微一頓。
鄧不利多。
這個名字她當然認得。
可此刻,那個名字落在這份審判紀錄裡,卻忽然變得很陌生。
她繼續往下看。
——鄧不利多主張,該供述涉及未經核實之黑市情報來源,且與被審者既有行動軌跡存在矛盾,請求暫緩採信。
西維亞的眼睫顫了一下。
「他……替她說話了?」
西奧多看著那一段記錄。
「是。」他低聲道,「他在阻止他們用這份供述定罪。」
西維亞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繼續往下。
——阿拉斯托·穆迪,時任傲羅辦公室成員,要求重新確認該供述人之陳述是否受金錢、脅迫或記憶篡改影響,並核對其近期交易紀錄。
西維亞抬起頭。
「這個人是誰?」
西奧多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傲羅。」他停了一下,「很有名的傲羅。」
西維亞看著他。
西奧多低聲道:
「他抓過很多黑巫師,也得罪過很多人。聽說他疑心很重,不容易相信任何未經核查的話。」
西維亞垂下眼,又慢慢往下讀去。
——穆迪指出,該供述人並非第一手目擊者,其陳述經多次轉手,極可能只是黑市情報販售鏈條中的一環,不得在未確認交易來源前作為直接定罪依據。
西維亞的手指微微一緊。
「所以,他根本不是親眼看見的?」
西奧多沒有立刻回答。
書房裡的火焰輕輕晃了一下,將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拉得更加詭譎。
「至少從這份紀錄來看,不能證明他看見過。」他說,「他們用的是情報,不是目擊。」
西維亞的臉色白了些。
她繼續往下看。
後面的字跡明顯凌亂了一些。
——鄧不利多再次提出,若陳述來源涉及黑市交易,則不得在供述人身份、交易來源及記憶狀態未經核查前,作為直接定罪依據。
——穆迪附議,要求休庭核查供述人身份、近期交易紀錄及陳述形成過程。
——審判席部分成員反對,認為戰時特殊情勢下,相關情報具有參考價值。
西維亞看著那句「戰時特殊情勢」,指尖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
「戰時特殊情勢……」她輕聲問,「這是什麼意思?」
西奧多的聲音很低。
「意思是,有些人會說,因為局勢危險,所以程序可以退讓。」
西維亞抬起眼。
西奧多看著她。
「也就是,因為他們害怕,所以別人的清白可以變得不那麼重要。」
西維亞怔住了。
她低下頭,繼續往下看。
紙頁底部有一行極淡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