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維亞沒有立刻合上那份紀錄。
她的手仍停在紙頁邊緣,指尖貼著冰冷的羊皮紙。
那幾行字在她眼前靜靜躺著,像一場已經下完的雪,所有腳印都被後來的白色覆住,只剩底下凍硬的痕跡。
過了很久,她才低聲問:
「那沙菲克家呢?」
西奧多看向她。
西維亞沒有抬頭。她的視線依然死死固著在羊皮紙上,聲音低得彷彿是從冰層底下滲出來的。
「他們知道她被審判嗎?」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知道。」西奧多說,聲音沒有半點起伏,卻像是一枚重錘,狠狠砸在了這間古老書房的地板上。
西維亞的手指微微一緊。
「那他們做了什麼?」
西奧多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雪落得很慢,灰白天光覆在他側臉上,將他的神情映得比平日更沉。
「這份謄錄副本裡,沒有完整記錄沙菲克家族的反應。」他低聲道,「威森加摩的紀錄只會寫庭審裡發生的事。至於庭審外的交涉、警告與交換,很多都不會留在明面上。」
西維亞抬起眼。
「可是你知道一點。」
西奧多看著她。
過了片刻,他才點了一下頭。
「我父親提過。」
他垂下眼,伸手翻過幾頁,羊皮紙在他指尖下發出輕微的聲響。
那裡的字跡比前面少得多,像是記錄者刻意避開了某些內容,只留下幾句乾燥而短促的補註。
西維亞低頭看去。
——審理中止後,沙菲克家族代表向魔法部提出正式抗議。
——抗議內容涉及審判程序、供述來源、北境巫師權益及既有封印協議。
——相關抗議未列入本審理紀錄,後續交涉另案處理。
西維亞看了很久。
「既有封印協議?」
西奧多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眼中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
「阿茲卡班。」
西維亞怔住了。
她忽然想起在開學時的火車上,西奧多曾經提及的舊事。
「所以……」她的聲音很輕,「他們因為這場審判,撤出了阿茲卡班?」
西奧多沉默了一下。
「這份審理紀錄沒有直接這樣寫。」
他將那頁往她面前推近了些,指尖壓在羊皮紙邊緣,將那幾行被歲月侵蝕的字跡展現在灰白的天光下。
西維亞低頭看去。
紙頁下方另有幾行小字,墨色比前文更淡,像是後來被人補入的附註。
——沙菲克家族代表抵達後,審判後續程序暫停。
——相關文件轉入內部審查。
——後續處置另見補錄。
西維亞看著最後一行,許久沒有說話。
那幾行字在她眼底凝固成一片刺目的空白。
西奧多沒有立刻合上紀錄,只是伸手從匣子底部取出另一張薄薄的羊皮紙。
那張紙比審理紀錄更新一些,邊角卻同樣泛黃。上頭沒有威森加摩的正式格式,只在頁首留著幾行簡短的抄錄,像是有人從另一份魔法部內部文件裡摘下來的備忘。
「後面的事,不在審理紀錄裡。」他低聲道,「但我父親另外留過一段附記。」
西維亞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