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绥洗完澡出来，进房间时beta已经在里面了，他知道宋绥叫他来是做什么事，眼睛粘在omega身上随着走。

等人站到他面前，他自觉脱掉上衣，把裤子撸到大腿根部，张开双臂，大大方方转一圈，示意自己真的没打架。

腹背和腿上确实没有痕迹，刚来的那段时间每天跟npc刷新似的，一天一个新伤，后面他知道宋绥不喜欢这些伤，就故意瞒着，露在外面部位都没有，全在看不见地方，而且纯手打，留淤青不流血。

有一次宋绥给他吹头发时候发现的，睡衣领子低，风灌进去很容易看见，青紫和划痕密密麻麻排下去，跟下五子棋一样。

发现后两人又冷战好几天，最终beta妥协发誓说他再也不打架了，宋绥冷脸说只给他三次机会，幸好beta都被他吓懵了，其实超过三次他也说不出有什么后果。

人在面前转了一圈后，又回到正面，宋绥看见他面前的两扇排骨，“不知道你东西吃到哪里去了。”

“哦，你也没好到哪里去。”beta异常流畅地回怼。

宋绥偏头觑了beta一眼。

这一眼把他衬得终有了活人气，beta得逞咧嘴一笑。

没人会美而不自知，这个美代表各种意义上的好看，宋绥从来没觉得他丑，他的身材在自己看来很匀称，偶尔是会磕到骨头，但人本来就是由骨头组成，真摸不到那还得了。

仔细检查确保没遗漏后，宋绥又不放心叮嘱，讲了大几段话，都把自己讲渴了。

beta穿上衣服，压根没听，眼睛可怜望着他，两人好歹生活几个月了，不说是对方心里的蛔虫，但配着情境和着眼神，宋绥了然，冷酷道，“不行，你自己睡。”

被子买了，热水袋也给了，一个人睡多好，宋绥不喜欢有人睡自己旁边。

beta磨磨蹭蹭出去后，宋绥收拾了一下书桌，准备关空调上床，热空调开太久他喉咙干，他从不开整夜。

还没动作，就感觉到左边鼻孔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直直地流下来，刚好他站的位置对面就是衣柜，上面镶嵌的镜子，应该是有瘦身效果，映出的自己好似一条人。

他脸上都用不着用手去摸，直接能看见鼻子下的红色。

宋绥动作迅速熟练，仰头，凭感觉扯了纸塞进鼻孔。

一到冬天就这样，看医生说是太干燥了没什么大问题，有时候是这样直接流下，有时候是在他半夜时候流，早上起来全凝固在脸上，因为会到处蹭，严重点的被子上脸上全部都是，好像不太新鲜的凶杀案现场。

鼻子里塞纸，躺在床上，睡意涌来。

但就在即将迷糊睡着的间隙，突然想起来晚饭后没吃药，那种猛然的心惊感，闭着眼回忆着，好不容易酝酿的一点睡意就没了。

掀开被角起身，一边摸后颈，触到抑制贴的形状才安心，走到客厅翻出药，倒一点热水，一口咽下去，剩下的水倒掉，白天他会喝完，晚上水喝多了，早上起来眼皮肿睁不开。

身上穿的这套睡衣是网上买的，上衣合适，裤子裤脚堪堪到脚踝上面，走的时候会往上带一些，跟腱细得仿佛不能支持一个人的直立行走。

过几天又要去医院拿药，他其实知道没用，没指望医生说的什么配合治疗就还是有希望的这种安慰话，但他还是在吃，这么久也习惯了，求个心安，相当于给自己做体检也没什么不好。

重新回到床上，一时半刻睡不着，胡乱思索，今天上午在办公室那张空白的信就占据心神。

因为住院的事，他一时之间都忘记白安这个人了，不是一个部门又没有案例交叉，很少能碰见。

知道白安心思身份不简单，但他从没大肆宣扬，自己又连续发生了这些事，更是跟人构不成威胁。

他就以为对方还在央法，很少有omega能考进这里之后还离开的，毕竟进来的就没几个。

请了两个月的假，不可避免的工作事务堆积，他回去第一天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可想而知多大的工作量，要一件一件的处理，就先搬了一部分放在地上。

那封信就被夹在某两个文件之间，被他搬下去后一直堆到他处理完才看见。

【宋绥】

封面就两字，字迹飞扬，尾笔快到起飞，不难看出主人是在何等情急之下写的。

指尖拿住一角，从封装好的信封里抽出。

白纸。

一张平平无奇的纸放在里面，但上面什么也没写，正反面都看了，也是没有。

这让宋绥从一堆文件中分出心思，细细看了许久，终于放弃刚要把纸原样放进去，撑着的手放下，恍然间从玻璃窗透出的光穿透薄纸，在信纸最上面有丝丝凹痕。

显然是写信人太过用力留下的。

统共六七字左右，是在张扬，几个好认的，第一个字是不，倒数第二是结。

不什么结。

还没等他细看，眨眼间又消失得无影踪。

宋绥确定他手都没抖一下，怎么会不见?

起身拿着信纸靠近窗，让更强的光照射，好来回翻动找角度，手也覆上去在曾有字的地方仔细摩挲。

干净整洁的信面，如新做出来一般，都让他怀疑那些字是他疲劳工作，把文件上的字映到纸上似的。

后面没有特意追究，只默默放在心上，在助理进来送资料时随口问了句，助理开始说没人进来过，宋绥换了种问法说有没有人找他，也是没有。

没办法，于是他把信塞进左边最下面的柜子里，专门跑了趟监控室，可仍然没有答案。

难不成这人是凭空出来戏耍自己的?

你相信感觉吗?

孟恒的一句话。

一张本不明晰的omega的脸逐渐显现。

在文铭睿面前的娇纵蛮横，在厕所时的随意放肆，在和宋绥对峙时的谎话连篇，真真假假，他身上的扑朔迷离很应该与这封信联系在一起。

他在前几天就走了，自己主动递交的辞呈，是宋绥问了助理知道的。

后面几天，宋绥在处理文件时留心是否还有类似的信件夹在里面，反复想起那封信，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他就是觉得信原本是有字的，那一眼看出的字也绝不是错觉，有人想要把某些事告诉他。

原本他能知道，但有人将它抹去了。

但白纸终究是白纸，谁都没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