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身边的太监通报说有道士来见他时,元虹以为又是太后的什么把戏,却又带上了几分不该有的期待。
他穿着华丽的龙袍,板着一张脸,道益进来时就看到这副场景,他居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引他进来的太监睨了他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又低下了头。
元虹看到居然来的是道益,一张脸也不板着了,他立马站起来,快步向前,一双手从大袖子里伸出,握住了道益的手。
又想到旁边还站着个碍事的人,又皱起了三分眉,对太监说:“你先下去。”
太监起初不想动,直到第二声时,元虹语气里已经带上微微的怒气,太监才应声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元虹不悦,却不想在道益面前表现出来,舒展了眉头,问他:“你笑什么?”
道益看着他,说:“唔……这身打扮不适合你,像个故作成熟的小大人。”
这种话也只有道益敢说,他的小脑瓜里可能还意识不到跟一位皇帝说“龙袍不适合你”意味着什么,也只有道益同他说时,元虹才觉得真的只是衣服不适合。
元虹也笑了,二人之前如同坚冰一般的关系霎时间破了个粉碎。
元虹引他入座,兴奋之后,便多是担忧,元虹问他:“你怎么来的这里?”
道益说:“我背着师父们偷偷下山,我要来看你!”
元虹说:“你……你从来没有进过京,就这么下了山,进了宫?”
道益挠挠头说:“是啊,你不要小看我,我又不是傻子,除了进宫麻烦一点,别的都可顺利咧!”
元虹知道道益的性格,他是有苦也不说的类型,想着也问不出来再多的,他叹了口气,问:“那你跟我讲讲,你怎么进宫的?”
道益说起他进宫被人拦住,后来去了太后宫中,太后提起要让他在宫中入职的事,元虹听了眉头又皱了起来,越来越深。
道益看到了他的模样,停了下来,小声说:“我在宫中做事不行吗?”
元虹给他拿了新鲜的水果和甜甜的茶水,道益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两眼放光,“这些我都能吃吗?”
元虹点点头,在道益开始吃的时候,他问:“在你心目中太后是个怎么样的人?”
道益在往嘴巴里塞梨子,想了想第一次遇见太后的模样,又想了想在宫中见到太后的模样,他说:“太后是个特别好看的人,她还特别温柔,特别高贵,又不嫌弃我,她应该……是个好人吧?”
元虹坐在他身边,两人靠的很近,他已经许久没见过道益,心中的思念之情难以被简单化解,却又不得不将残忍叙述。
他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听完以后你再回答我太后如何。”
“十九年前,曾有一位貌美的宫中贵妇怀了她人生中的第三胎……”
道益听了这段曲折离奇的皇家秘闻,他突然抱住元虹,把头埋在他胸膛里,后者双目睁大,似是被这突然的拥抱吓了一跳,又像是欢喜,元虹拍着道益的背,一声一声的。
道益愤愤地说:“司星根本不懂星盘解读。”
元虹低声笑说:“是,他根本不懂。”
道益扬起来脸,看着他说:“你是因为这种事才和我说再也不和我在一起了吗?”
元虹喉头动了动,说:“是。”
道益捶了他一拳,说:“你说不信司星只是哄我玩的,你还是信的,你比谁都信,你是不是觉得你父亲的死,你兄长的死都归咎于你自己?”
元虹温柔地看着他,不愿意这时候还撒谎,他说:“是的。”
道益说:“那些和你都没有关系!你无论在不在,他们都会死的。”
元虹不说话了,一只手还放在道益的背上,这是他的梦魇,是他生命的坎。
他相信了十九年,不可能到这时候选择不相信,尤其是这关系到道益未来的命运。
道益说:“你是因为这种事才不让我在宫中的吗?”
元虹说:“这倒不是,如我给你讲的许多,太后绝非善类,我在这里不过是做个傀儡皇帝,没有实权,她放你在这里是起到了人质的效果,我怕我……我未来会保不住你。”
元虹声音低低的,带上了几分哀伤。
道益与他十指相扣,说:“我真的很想与你在一起,无论前面有什么可怕、痛苦的事,我想陪你一起扛着,我怕路太黑,你一个人不好走。”
元虹心中被巨大的暖意所包裹,他同道益在一起许多年,知道道益有世间最淳朴却热烈的心,就是这样的道益打开了他紧闭的心门,带他走上绿茵之地。
他也很想道益能留下来。
想要道益永远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可是他不能如此自私,将他所爱之人拉入黑暗湍急的漩涡中。
元虹咬着牙,狠下心来说:“不行,你必须得走。”
他不敢看道益的脸,但是能猜得出来他现在定是幅受伤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