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出宫看病这事算不得少见,他也是贫民出身,看不得人受苦,哪怕是阉人。
陈鹏说:“腰牌都带了吗?”
假太监连忙掏出自己的腰牌,又推了徐泓一把,徐泓才反应过来,从袖子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腰牌。
陈鹏仔细检查,确实没有问题,就放了两人出宫,走之前还说:“夜南街上有个张郎中,看病很在行,价钱也便宜,你们可以去那里看病。”
假太监说:“多谢军爷!”
两人躲在暗处换了外衣,又走了许久才有功夫说句话,徐泓问:“腰牌是真的?”
假太监说:“不是真的可瞒不过守卫。”
“那腰牌真正的主人呢?”
假太监停了下来,月光照在两人的身上,夜里的玉京很安静,只有风吹动落叶的声音。
假太监说:“陛下想听什么答案?我有两个答案可以回答,第一个,这两人已经离宫,过上了普通百姓的日子。至于第二个,陛下心中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吗?”
徐泓握紧了衣袖,他说:“他们会死吗?陈守卫……会死吗?”
假太监没有说话,徐泓还带着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具,两人就那么沉默着。
突然,旁边的门被推开,几盏灯笼从门的那边走来,照亮了这漆黑一片的大街。
徐泓看向光亮的地方,才发现灯笼之上的牌匾,写着“茂王府”。
他们竟然就这么一路走到了茂王府,徐珏站在人群的正中央,也拿着一盏灯笼。
徐珏沿着矮矮的台阶走下,灯笼随着他的身影摇摇晃晃,他穿着淡黄色的袍子,头发没有束起来,而是随意披散在身后,像一只准备睡觉的金贵猫咪。
他走到徐泓面前,浅笑着摸上了同父异母弟弟的脸,食指的指背在徐泓的脸上滑过时是那般轻柔。
徐珏又突然用了力,将面皮从徐泓的脸上揭了下来。
徐泓戴上这副面皮时间不短,它和皮肤黏得很紧,被这样粗暴地扯下来时,徐泓是有点痛的。
徐珏一只手拿着灯笼,一只手拿着面具,目光却没有多给面具一眼,而是看着徐泓。
他比徐泓要高一点,但也没有高很多,只需要微微垂下眼睛,就可以清晰地把人看全。
徐珏说:“你真是个天真的孩子,即使小时候过得并不好,可也依旧天真。对待你这样的孩子我一般只说第一种答案。如果告诉你,没有人会因你而死,你是否会开心一些呢?”
“泓儿。”徐珏轻柔地喊。
徐珏人长得很美,头发披下来的时候更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徐泓却遍体生寒。
茂王的名号他只在传闻中听过,说他是公子如玉,惊才风逸。
可徐泓从未见过如此恐怖之人,他像披着一张人皮,其实早已被恶鬼寄生。
徐泓突然想到陈鹏在他们离开之前的眼神,那种带着同情的目光,想到他和身边人说,等当完值就回去抱着媳妇好好睡一觉。
陈鹏又做错了什么呢?
徐珏没有放过他,目光看向皇宫的方向,声音低低的,像自言自语,说:“都这个点儿了,陈军爷已经死了吧。”
徐泓扯住了他的领子,徐珏没好好穿衣服,领子松松垮垮的,如今被人扯在手上,更是像个被欺负的病弱公子。
徐泓恶狠狠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徐珏笑了,说:“陛下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刚才同您讲第一种答案,您又不信,这才说了实话,您又如此生气,臣不过是想让陛下与那小道士和和满满的在一起,臣一身病骨,也活不了几年,能有什么坏心思?”
徐泓的手还在扯着他的领子,扯的有几分紧了,让他有些呼吸不畅,因缺氧带上了几分红晕,没有一个仆从上前来阻止徐泓,他们就那样提着灯笼站在台阶上,安安静静的。
还是徐泓自己松了手,提到道益,他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他说:“我要和道益逃去哪里?”
徐珏说:“这些臣都有安排,您与小道士就沿着路北上,我有一位在山中居住的朋友,你们可寻他去,以后隐姓埋名久居深山,与这世俗再无关联。”
徐泓半信半疑,茂王没有同他提前讲会害死人的事还让他耿耿于怀。
徐珏看他面色不愉,说:“陛下什么身份?带您出宫何等困难,没有牺牲更是不可能的事。臣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臣不会欺骗陛下,更没有必要骗陛下,您去追求爱情,臣去追求皇位,我们都有所求,这不过是利益交换。”
徐泓虽然觉得徐珏心思深沉,极为可怖,但确实是徐珏带他出了宫,以他自己的本事,根本没可能踏出宫门半步。
徐珏确实帮了他,这让他十分动摇,最终,他开口道:“好,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