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
一个故意压低的声音传来,这个声音他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其实他现在整个人的意识都已经跑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离死亡只差最后一步。
一盆冷水泼在了他的脸上,他才清醒过来。
因窒息太久而导致喉咙剧痛,他每一次呼吸空气都像有无数把刀正在割裂他的喉咙。
面前的人相貌平平,他记得,应是他的一位侍从。
颜韶恐惧地向后躲,那人却露出一副不同于平常的表情,他居然能在那张脸上看出来关心。
他浑身都湿透了,枕边还溢出不少鲜血。
“你怎么在掐自己的脖子?你想寻死?”
颜韶还懵懵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这个声音……
颜韶紧皱着眉头,与记忆里的人做对比,居然完全一致。
“这也是梦吗……”
他喃喃,又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那是种古怪的恐怖的嗓音。
周汜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掐着人的下巴,强迫颜韶看向他,周汜说:“这不是梦,是我,你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了别人寻死。”
“我没有……”
颜韶想说,我没有寻死,可他发现,房间里除了周汜外竟然空无一人,根本没有那个长相恐怖的侍女。
他察觉不对,他看向自己的手,自己手上全是血。
他意识到了什么,说:“书不对,香也不对。”
周汜闻了闻空气中的香,那股味道也让他感到不适,说:“这香确实有问题,我必须带你离开这里。”
他怕颜韶不答应,又劝说道:“我不知道乌西城中会有魔教中人,他们想要你的命,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死在魔教人的手中。”
颜韶说:“你能救出徐璟吗?他也是被蛊惑了。”
周汜摇了摇头,说:“我在夜间观察,那人半步不离徐璟,怕是很难有机会。”
“那徐璟怎么办?”颜韶下意识关心徐璟。
周汜听他如此关心徐璟,为了得知徐璟的安危甚至把自己弄成这样,他有些吃醋,又有些生气,他不由分说将颜韶拉入怀中,却又不敢说重话,只得安慰说:“魔教中人对徐璟并无取代之心,他们需要徐璟皇族的身份,徐璟又需要他们的力量,本就是双向选择,与其关心徐璟,你还不如关心……”
他将没说完的话咽进喉管之中,眼睛中带着隐隐约约的哀怨,像是一条失望的大狗。
颜韶自知失言,徐珏与周汜联手欺骗他这事他本是生气的,可周汜看上去又不知道乌西城内发生了什么,才不得不舍身潜入救自己。
周汜自然是不想救徐璟的,颜韶也不再强求,他浑身无力,只得依靠在周汜怀中,不多久,周汜一只手放在人的腰间,另一只手抱在腿窝处,就那样将颜韶轻松横抱起来。
周汜不觉得有什么,颜韶却又想起那日初进宫,被还不知真实身份的契皇抱了一路的事,一时羞赧。
周汜并未察觉,他以黑布蒙面,伪装成寻常侠客,抱着颜韶从窗户中飞了出去,他轻功卓绝,起初并未惊动宫中守卫,可后来或许是谁发现了颜韶不见踪迹,又以极快的速度互相传递情报,宫中响起抓人的呼喊。
“抱紧我。”他用黑布遮了大半张脸,一双明亮的眼睛格外惹人注意,两人身上都沾上了宫内奇怪的香味,可此时,香再也不能将颜韶拉入噩梦中了。
呼喊声纷杂,他们腾空于红砖绿瓦的宫墙之上,那些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远。
颜韶看向身后,在朔朔寒风中,北玉巍峨的皇宫离他们越来越远,颜韶记得这里的每一间宫殿,记得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它们皆生于他的眼中。
又看向远处的、处于宫殿群中最中间的那座高耸的建筑。
徐璟,你究竟是被迷惑,还是说……
他不想继续想下去了。
怀中人的手攀在周汜的肩膀上,握的很紧,周汜感受的到,握着他肩膀的力度,一如握着他的心脏。
两人的想法即使在此时也并未能达成一致,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达成一致。
颜韶又坐回了熟悉的马车,小方和小圆也在其中,周汜则坐了另外一辆。
小圆看到他脖子上的伤痕心疼坏了,一边数落他,一边又掏出来药膏给他涂。
小方则是欲言又止,思考了半天,还是说出口:“少爷,以后这种事……还是不要做的好。”
颜韶没点头,但也没摇头。
他全身都很疲惫,像长年燃烧的烛火,只剩下了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