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回到了长恩皇宫,古朴的、不同于边疆的皇城再次容纳了他。
但这一次,他见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人。
他回宫后的第二天,徐珏来见他,身边跟着个颜韶不曾见过的小侍卫,小侍卫长得英俊,穿得不平常,应是徐珏的心腹。
徐珏一改之前的落魄模样,又摆出他那副闲散王爷的姿态。
“你看到我并不吃惊,看来颜公子已经想通了来龙去脉。”
颜韶坐在他对面,两人只隔着一张茶几,他说:“这难道是很难想到的答案吗?”
徐珏不言,颜韶说:“只是没想到殿下身为徐氏皇族,竟要将自己的族人赶尽杀绝。”
“徐氏没有能当皇帝的人,这江山死守着又有何意义?”徐珏说得坦然,并不遮掩自己心中的想法。
徐珏本以为颜韶会问他为何会去乌西城,又或许会问他林野城的夜战,又或者是徐璟的事,但颜韶问的是:“你什么时候开始和契皇……和陈舟认识的?”
这对徐珏来说倒是个有趣的问题,比起其他枯燥无聊的提问来讲,他更乐意回答这一个。
他说:“很久很久之前,久到颜公子无法想象。”
颜韶挑眉,满脸不耐烦,他本来就心情很差,他是来听事实真相的,不是听人卖关子的。
徐珏看出人心情不虞,说:“颜公子可还记得,许多年前的一场武林盛会?”
颜韶自然记得,那场看似普通的盟会混入了魔教中人,打破了他最后能在京城继续待着的妄念,最后不得不远走北原,也是那一次,他与陈舟开始了漫长的分别。
“你也参与了那场武林盟会?”
徐珏摇头,说:“我正是那场盟会的主办方之一。”
他从袖口中拿出一副银质面具,面具历经多年,上面已有小块的磨损,它看起来很旧了,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旧。
“你是……神秘书生?”颜韶说,“不。”
颜韶很快又否认了这个想法,他对神秘书生的了解起初来自于母亲,神秘书生在母亲笔下应该是一位比母亲还要大上十几岁,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叱咤江湖的风云人物。
而徐珏如今不过二十多岁,哪里可能会是神秘书生。
“神秘书生怎会如此年轻?”
徐珏敲着扇子,说:“你同陈舟说的话还真是大差不差,那我也同那天晚上一样,给你也讲一个故事。”
“神秘书生是一种传承……”
说起神秘书生的成名之战,所有人都会同声回答说是剿灭魔教教主的那一战。
在魔教教主柳无修在世时,世逢乱世,加入魔教的人非常多,他一统魔教数个教派,成为了当之无愧的魔教教主。
柳无修传闻中曾与神秘书关系甚笃,还有民间传说,两人同吃同住,形同手足。
可不知是哪一天,又为了什么事,柳无修同神秘书生大打出手,神秘书生自称要为民除害,将柳无修斩于手下。
自此,正派与邪派皆畏惧他。
没有人知道他的模样,也没有人见过他出手,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用的什么武器。
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神秘书生从不轻易出手,出手即不论黑白,一律诛杀。
他亦正亦邪,神秘强大,逐渐拥有了自己的信徒,可他并未回应他的那些信徒们,而是继续云游四方。
“母亲死后,我曾哭着要去守陵,父皇应允了。到了陵墓中,太监和宫女暴露了本性,又或许是背后有人特意打点,他们起初还给我饭吃,后来……他们曾尝试将我一个人留在陵墓之中饿死,我在垂死之际遇到了我的师父,也就是上一任神秘书生。”
神秘书生在这里驻足已久,把这几个欺负皇子的仆从看在眼里,但他并无意去插手这些,他不喜欢皇家人,无论是高高在上的,还是饱受欺凌的。
沾上了皇家,事情总会变得很麻烦。
可他最后还是救了徐珏,扔给他一只烧鸡,和几具死相恐怖的尸体。
徐珏看到那些尸体的时候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憎恨,神秘书生知道自己救对了人。
“我曾问师父为何要救我?他只说,自己要死了,这面具和这浑身内力终是要传承下去的。可我知道原因一定不仅仅如此,但他老人家不说,我也不会问。他当我师父没几年就死了,死之前将浑身内力都传给了我,他的尸身不同于常人,在内力散去的时候,他的骨肉也像风中飘扬的灰烬。”
“其实我心中有很多很多疑问,他与柳无修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关系,他的内力又是从何而来,又为何一定要救我,但我不了解他,我只知道,他和世人口中的那个他完全不一样。”
“他是一个……很普通,很温柔的老头子,是我在深宫之中唯一能感受到的温度。”
“啊……”徐珏失言,说,“和你说这些可并不是让你可怜我,我……我只是讲故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