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囿于过去,半死不活地过了很多年。
因为父亲一生忠于玉朝,他便也想笨拙地学如何将自己献给玉朝,献给明君。
可已经没有玉朝了,也没有父亲母亲了,他失声痛哭。
他哭得实在凄惨,哭了许久,昏睡在了塌上。
周汜心中不忍,也不再多劝,只将人抱上了床,给人盖上了被子,临走之前还被小圆小方两人揪着念叨了一通,慌忙逃走。
或许是父母的事终于有了结局,他这一觉睡得格外平稳。
他再次睁眼时,浓稠的夜色还在,宫殿里静悄悄的,他目光清明,心情也恢复如常,这一觉醒来,他想通了很多事。
颜韶无声为自己穿上了厚重的冬衣,待到推开门时,守夜的宫女露出困倦又疑惑的目光,她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颜公子……”宫女行礼,小声呼唤。
颜韶说了些什么,宫女露出几分不可置信,又有几分惊喜,她提着圆滚滚的宫灯,在夜色中为他引路。
宫灯淡黄色的微光将他指引到另一座宫殿,守着门的侍卫见是他来,没有做出任何阻拦,像是早有人嘱咐过。
颜韶走进寝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睡颜,他坐在床边,描摹着爱人的眉眼,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先是包裹着,再是十指相扣。
“我把你吵醒了?”
周汜说:“被阿韶吵醒,可是美梦。”
颜韶弯下腰,在他唇边印下一吻,说:“如果攻破乌西城,可不可以放徐璟一条活路。”
周汜呼吸一滞,他听出来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与颜韶紧握的手掌更加用力,让颜韶都有点疼痛了。
“你要同我一起了吗?”
颜韶别过头,他有些不想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但这样也太矫揉造作,他只好硬着头皮回答说:“是。”
周汜眼睛亮极了,像没有月亮的夜空中最闪烁的那颗星星,他说:“我答应你,如果活捉徐璟,我会给他在京中一套宅邸,吃穿用度,全同契朝皇室一致。”
“只是……”周汜看向他,黑色的长发飘落在他的脸颊旁,“阿韶这么信任我吗?对方可不只是北玉,还有魔教妖人。”
颜韶被他盯得脸红,顿了顿,说:“我信任你,而且……我也会帮你。”
周汜笑起来,说:“世人常说,北玉有颜氏,大契有季氏,为天下才子之首,这下,你二人都在大契,岂不是大契之福?”
颜韶脸皮薄,被说的害羞,嘟囔着:“我可没听说有人这么说……啊!”
周汜反手将人压在身下,颜韶的脸红透了,他尖叫出声,说:“你……过会儿还要上朝!”
周汜啄吻着他的眉眼,一边动手解开他的领子,像剥粽子一样一层层把他剥开,脸上带着浅浅笑意:“来得及,时间还很充裕。”
再此后就是什么“昏君”,什么“早知道不来了”之类的话。
颜韶归顺契朝的事在朝中也引起了轩然大波,毕竟之前一直以颜韶作为敌人之首,如今竟成了同朝同僚,他们一时半会转变不过来。
颜韶加入内阁,在季茴手下做事,季茴本人不觉得有什么,其他人倒是八卦传得满天飞,什么季首辅与颜大学士不合,下班后在宫外偏僻之处大打出手。
听的人好奇,那是季大人赢了,还是颜大人赢了?
“他们两个还打过架?”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那说八卦的官员正说的上头,也不看是谁,就接着话头说,“是啊,是啊,听说两位大人很是不合呢。”
直到他身边的人踹了他一脚,他疑惑看了过去,才发现身后站着两个世家公子般的青年。
一人身穿白衣,面色冷清,一人身穿淡蓝袍子,满脸看戏。
“哎哟,季大人,颜大人,哈哈,哈哈,您老两位也来散步消食?”
颜韶说:“碰巧路过。”
季茴说:“听听八卦。”
两个官员扑通一声跪下了,涕泗横流地很快,求他们不要将此事上奏给皇帝。
颜韶说:“自是不会……”
季茴打住了他的话,说:“要看你们之后的表现。”
颜韶瞥了他一眼,与他一同离开,季茴摇了摇扇子,说:“颜大人性格善良,但既然在了官场上,有些事就不能随心处理。”
颜韶不置可否。
两人是被不同的人教育长大,季茴从小跟着祖父,季老先生把孙子当未来的首辅培养,最终也得偿所愿,而颜韶又与颜明如出一辙。
季老先生和颜明就不怎么对付,颜韶自然也不可能全接纳季茴的想法,季茴明白这个道理,两人都是聪明人,在处理争执不下的事情上常是各退一步,关系居然也逐渐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