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契皇冷笑一声,满朝文武头低的更厉害了,甚至有人开始瑟瑟发抖,生怕下一个点到的是自己,“看起来谷将军不太有自信?”
谷烬硬着头皮说:“陛下,前线战报说北玉士兵着实诡异,身上缠绕的雾气与魔教三派之一的梦教极为相似,传闻中梦教能操控人的心神,将梦魇藏入其中,恐怕……不是能轻易对付的。”
这些事内阁自然早就讨论过,魔教三派分为饶教,梦教,和归一教,原本是三位在柳无修手下做事的护法,柳无修死后,魔教教派被中原武林驱逐到西域,他们互相攻讦,看不上彼此做派,魔教再次分裂。
三派之下更有无数小的宗门,但大致都以这三派为尊。
颜韶之前也应对过饶教圣女,如今又出现了梦教教主,至于归一教,他们比较特殊,传闻归一教教主是柳无修的亲生儿子,最初的目的是重新一统魔教,但如今已多年不曾在江湖上出现过。
魔教对中原早有觊觎之心,他们不但想互相吞并,更想吞下中原这块肥肉,才潜伏在西域数年,养精蓄锐。
梦教需要向操控者种下梦的种子,这种事实际操作上难度比较大,这才让他们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动静,徐璟简直是送上门的枕头,只要有皇帝的一声命令,他们自然拥有大批梦的温床。
可以说,梦教能入主乌西城,徐璟的应允绝不可能少。
“那又有哪位爱卿能说说对付梦教的计划?”
文武百官抖的更厉害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着契皇就要大发雷霆,颜韶站了出来。
他起身时,明显感到身边人都松了一口气,这倒霉鬼总有一个人要当的,别人当了他们就不用当了。
还有不少人等着看乐子,他们都知道颜韶是北玉的官儿,如今陛下正在气头上,如果说不出来个什么东西,八成是要被降罪的。
可这事到底能说出个什么名堂来?
他们不信。
就连谷烬和季茴都忍不住把目光落在了他身上,青年人的身形很瘦弱,罩在肥大的朝服之下显得摇摇欲坠。
他实在太特别了,不认识他的人会说他乖巧柔顺,长着一双圆圆的像黑珍珠一样的眼睛,看着就像成绩很好的读书人。
认识他的人又会害怕他,谁人不知北玉实际上的掌权人就是他,北玉能在西北发展至此,没有他联合城主,四处征战,那都是不可能的。
他们恐惧他,猜测他,也嫉妒他,凭什么北玉来的人一过来就进内阁,凭什么季首辅都要护着他?
他们想看颜韶爬的高高的,再摔下去,最好摔得粉身碎骨,再无拼成人形的可能。
这些话没有人会说出来,但不代表他们不会这么想。
周汜的目光也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那是一种带有侵略性的,一种黏腻的目光。
像被巨型的猛兽盯上了,颜韶呼吸难得有些停滞,他体会过周汜的柔情,却也意识到,周汜正是攻灭玉朝,光复契朝大业的契皇。
绵密的汗珠逐渐爬上了背,起初说话抖了一下,可说出来之后,后面的话就顺畅了许多。
“臣以为……”他清了清嗓子,“谷将军口中所言北玉军队源源不断是不可能的事,北玉四城在林野一战中亏损惨烈,不可能立马聚集大量训练有素的军队,依臣猜测,联合梦教之能,应该是把梦种在了普通人身上,也就是全民皆兵。”
此话一出,原本寂静的朝堂顿时炸开了锅,有人说他荒唐,有人说他胡编乱造,也有不少人茅塞顿开,谷烬也像突然被提醒了什么一样,重新上言道:“颜大人的话,初听实在匪夷所思,但臣细想之下,竟是有八分可能性,前线战报只说数量多,却也提到质量参差,应当是普通百姓混在训练过的军人之中。”
“若真如颜大人所说,这北玉可真是丧尽天良。”有一文臣说道,其他人皆是附和。
“这件事的真假还有待讨论,不过,颜卿。”契皇坐在龙椅上,隔着金色的台阶,遥遥向下望去。
“如果只是这种有待考究真假的提案,可救不了大契。”
朝堂中立马又静了下来,也不敢咬耳朵交流什么了,他们心想,完了,陛下好像对颜大人很不满意,不知是迁怒还是早有不满。
颜韶抬起了头,直视金阶上的皇帝,周汜眼中那抹捉弄还未能掩藏,就看到了一双黑色的眼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地纠缠,颜韶顿了顿,才再次开口说:“陛下,臣还认为,既然牵扯到江湖,不如也召集江湖力量,一是团结中原武林,二是召集偏远但心向大契的其他门派,三是既然魔教三派互相看不顺眼,不如设计让他们内斗。”
“臣认为不妥!”一老人站起来说,“先不说多年前武林盟会导致玉朝京中内乱,间接导致了玉朝灭亡,就单说这朝堂之事,哪里轮得到江湖人管?我契朝皇帝大权在握,又不像玉朝皇帝式微,外戚当权,还需要借助外力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