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菜肴放在两人面前,琥珀色的琉璃鸡淋着甜酱,上头点缀着葱花,一锅奶白的驼蹄羹。
炙羊肉则是肥瘦相间,撒着孜然与椒盐香气扑鼻,旁边摆着清炒时蔬与一盘应季的果盘。
孟元夹了一筷子炙羊肉送入口中,肉质鲜嫩,咸香适中,倒还算符合她的口味。
她抬眼示意侍从舀了一碗驼蹄羹,语气随意:“方才听宫人说,三日后宫中设宴,说是特意招待我这个太子,不知刘大人届时会不会去?”
刘韫听孟元语气平淡,不似有深意,便大大方方回道:“公主殿下若去,在下自然会随行。”
孟元缓缓点头,勺子在碗中旋转着,心思却飘远了。
昨日赵恪看她的眼神黏腻得令人不适,总觉得他在盘算着什么,那两位皇男的目光也在拿她当做战胜品在争抢。
这种任人摆布的感觉,让她精神不自觉紧绷起来,如同前世那些遥远却熟悉的记忆。
午膳在沉默中结束,孟元留刘韫在暖阁手谈了一局。
棋盘之上,两人你来我往倒也算是棋逢对手,直到落日刘韫才起身告辞。
刘韫后脚一走,小太监便在她之后送来了大皇子的宴会信物。
明日,赵明徳邀请孟元午后前往皇子别院一聚。
——
次日天刚蒙蒙亮,孟元便醒了。
她刚坐起身,帘外守夜的素西便闻声而动,连忙从暖炉旁拿起铜壶小心翼翼地往铜盆里倒了温水,水声轻柔,似乎是生怕惊扰了帘内之人。
“不用端来,我自己洗漱就行。”孟元的声音悠悠传来。
素西手一抖,铜壶险些脱手,连忙稳住动作,脸上闪过一丝惊慌,躬身小声道:“是,殿下。”
说罢她便垂首退到殿柱旁等候,整个却难掩那份狭促。
孟元视线掠过她嶙峋的背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按宫里的规矩,守夜向来是三人轮值,可这两日,她所见的守夜人始终是素西。
哪怕是跟刘韫用膳时她都服侍在侧,似乎没见她休息过,又想想好像第一天泡汤时她就在外头洒扫。
莫不是有人故意的?
孟元拿起毛巾擦着手,背对着素西,语气平淡地问道:“为何本宫从没见过你休息?”
素西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殿会突然问起这个,迟疑了片刻才低声回道:“回殿下,嬷嬷说如今人手不够,才让奴才顶替了侍女的活计,多分担些差事。”
孟元放下毛巾,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不经意道:“若有人欺负你,大可以告诉本宫。”
话音未落,素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声音带着颤抖:“断无此事!殿下海涵,是奴才自己愿意的。”
孟元心中悠悠叹了一声。
素西这般道歉想来是怕牵连旁人,或是早已被刁难得不敢声张。
看来自己也不好明着出手。
她一言大可让素西过得好些,而她回去要面对同僚可没那么好受了。
只要人生活在一起,意见利益不一致便容易滋生怨恨,人的气性一旦上来了,自然便将生死礼法都不顾,毁灭顷刻发生。
孟元走上前,伸手将素西扶起,手掌触到她手臂,内里的骨头轻而易举便能触到。
“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素西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才快步退出殿外。
孟元收回目光,转身为自己穿戴衣裳,长发只用一根玉簪固定挽在身前,既不失了威仪,又带着几分随性。
她推开殿门,冷冽的风瞬间灌了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今日倒是没再下雪,天空雾蒙蒙一片,稀疏的枝桠断在雪地上,踩下去便生出一声脆响。
孟元漫步在殿前的小院之中,脚下一层薄薄的积雪上踩出一串浅浅的脚印。
“给殿下请安了。”
听见声音孟元嘴角一扬,脚步未停,语气带着几分撺掇:“杨大人,今日来得倒是早。”
杨斯快步走上前来,脸上带着不自然的尴尬。
昨日她仓皇逃离启年殿,事后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太过失态,今日特意早早赶来。
“殿下说笑了。”
孟元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杨斯依旧一身绯色官袍,只是眼底还有几分未褪的疲惫。
“昨日你走得匆忙,本宫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孟元语气随意,在杨斯听起来似乎真没在意自己昨日那般。“午后,大皇子邀我赴宴,你这随行官,可不能不去。”
杨斯闻言,豁然笑了起来:“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