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春寒的声音像是带着血泪,字字砸在赵其添心上。
他猛地攥紧衣袖,父皇视他若无物,却对母亲有不一般的控制欲,但他怎么想都没想到父皇竟然是伤害母亲病逝的罪魁祸首。
廖嬷嬷是母亲出嫁前就在身旁陪伴的侍从,这些年对他也很好。
母亲死后,曾经宫中的人都走了,唯独廖嬷嬷一直照顾他。
可她为何不同自己说这些事?
为何却对初次见面的孟元如此信任?
无数的疑问在他心头盘旋,堵得他胸口发闷,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廖春寒看向孟元的神色忽然变得急切,:“殿下如今虽身在险境,但也并非全无可能逃出去。
老妇知道宫中一条密道直通城南郊外。”
她紧紧握住孟元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我对这皇宫早已没了半分念想,只求能为姑娘报仇,我这老妇在所不辞!”
孟元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力量,用另一只手覆在廖春寒手背上,提起一个笑容:“廖嬷嬷是母皇的故人,便是本宫的长辈,本宫对嬷嬷自然尊敬。”
她话锋一转:“不过如今本宫身处囫囵做不了什么,嬷嬷也该更要保重才是。”
廖春寒表情稍显凝固,她怔怔看着孟元,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似乎没料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但转念一想,她或许并非不愿,而是不能,身陷此地,一举一动都在赵恪监视之下,稍有不慎便自身难保。
想通此节,廖春寒眼中的光亮渐渐黯淡下去,她垂下眼眸,无奈般小声啜泣起来,像是在哀悼逝去的故人。
孟元轻轻抽回手,站起身来,语气平静:“夜已深,本宫就先告退了。”
“我送你。” 赵其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门外的杨斯早已冻得搓着双手,心里暗暗嘀咕:殿下怎在里头待了这么久,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正想着,身后的木门便吱吱呀呀地被推开。
“回去吧。” 孟元走出门,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其添站在门口,看着孟元转身要走,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该是要说些什么的,可他又能说些什么?
目光落在孟元的衣摆上,那片深色的血渍依旧醒目,是方才宫宴上张复喷溅上去的,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扯住了孟元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你受伤了?”
孟元低头看了眼被扯住的衣袖,又抬眼看向他,淡淡道:“不是我的血。”
赵其添的手指微微一僵,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对上孟元平静的眼眸,喉头滚了滚,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不想跟我说些什么吗?”
孟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语气依旧淡然:“你也多保重。”
她没有多说什么。
赵其添轻轻应了一声:“嗯。”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缓缓松开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衣袖的触感。
在旁的杨斯见状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啧啧啧,瞧着模样,看来是三皇子对殿下有意呐...
她礼貌躬身行礼:“三殿下,微臣告退。”
说完,便快步跟上孟元的脚步。
孟元与杨斯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廊中,赵其添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才将门合上。
廖春寒走到他身边,轻轻叹了口气:“绪郎,进屋吧,天凉。”
宫宴后的几日,孟元在启年殿倒难得清净,白日里不是练武便是看书,杨斯有时也能与她手谈一会。
虽说孟元也好奇赵胡安何时相见,但杨斯仿佛没有要说的意思便也没开口问。
除此之外,不知是赵恪吩咐或是其它,侍从们的态度也好了许多,在院中散步至少不会大老远躲起来看她动向。
“明日一早虞国使臣入颍城,听说是个叫刘释异的文官,殿下你可知晓此人?” 杨斯落下一子,目光落在棋盘上,看似随意地问道。
孟元手中的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
刘管事?看来是母皇让她来的,这等外交之事她向来觉得麻烦。
孟元放下一白子:“认识,她曾是我太子府的管事。”
杨斯手一顿,笑道:“哦?竟是殿下的旧部?那她此番前来,莫不是要抢了在下的公务?”
孟元抬眼看她:“杨大人如今倒有危机感了?”
“在下可不敢。” 杨斯打趣道:“在下只是兢兢业业,拿几份死俸禄。”
她放下一子,眼见下错子便懊恼地拍了拍自己脑袋。“诶呦,在下又输了,都怪殿下同我闲聊。”
孟元觉得好笑:“还怪起本宫来了?”
两人相对而坐,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照得手掌额外温暖。
次日一早,孟元早早起身让素西给自己换了身礼服。
她照着镜子,说起来这衣裳虽说都是周国的料子,硬挺华丽,但形制却是虞国的,样子不算丑但看着还真是别扭。
来到宣和殿前时,已是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