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重臣们早已聚集在殿门外,三三两两地交谈着,神色各异。
殿前的石砖被打理得光滑干净,上头铺着一条长长的鲜红地毯,从殿门一直延伸到台阶下。
孟元一出现,便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与上次宫宴时的好奇不同,今日众人的目光中,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审视。
她也是今早才知道,在两国谈合消息放出后,虞国一队骑兵挑衅了周国边防,死伤大半,主将是王享。
殿门缓缓打开,孟元则被老太监单独请了进去。
殿内灯火大亮,赵恪已坐在主位上,身着明黄色龙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盈盈的模样,眼底深处藏着几分阴鸷。
“太子这几日可安好?” 赵恪率先开口。
孟元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多谢国君记挂,一切皆好。”
“那就好。” 赵恪点点头,话锋一转,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寡人听闻,太子前几日去见了储君?”
果然有人在监视,孟元心中一冷,面上依旧冷静:“一时酒醉路过,只是没想赵其添为何会住在那种地方?着实令人意外。”
赵恪闻言,发出笑声:“自然是他自己愿意住。仁惠皇妃早逝,寡人虽为皇帝,但对这个孩子却无从关爱。”
他话锋又转,目光落在孟元身上:“太子与三皇子成婚已久,诞下子嗣乃人文之本,不如,就让添儿与你同住如何?”
孟元心中忍不住泛起恶心,她提起笑容下嘴里咬着舌头,如今还不是闹翻的时候。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大臣们入殿的脚步声,看来是接见的时辰差不多了。
孟元顺势躬身道:“国君所言极是,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说罢,便在客座上坐下。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厌恶与冰冷。
她绝不可能生下与赵其添有关的孩子。
先不说这血脉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更何况,生子后其夫必死,只要有这个理由那就永远不会是赵其添。
殿内鸦雀无声,大臣们皆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老太监站出一步,拖着长调唱喏:“宣虞国使团觐见!”
声音穿透殿门,传到外头广场,立马有小太监高声附和,层层传递开去。
孟元目光稳稳扫过对面列坐的周国朝臣,倒是有好几个熟面孔。
不多时,殿外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由远及近。
刘释异穿着一身玄中带红深衣朝服踏入殿内,她头戴乌色镶金进贤冠,手举玉笏,她身后紧跟着的还有两个许久不见的面孔:阿银与乌罗。
想来阿银还是少年长身体的时候,如今个头快赶上孟元,小臂的肌肉因微微扶腰的动作而绷紧凸起,小麦色的皮肤在中间格外显眼,眉宇间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张扬的锐利。
孟元心中泛起一丝欣慰,萧解真是个好老师,阿银如今也长成这般大女人模样。
“臣虞国使者刘释异,率使团参见周国国君,参见虞国太子殿下。”
刘释异走到殿中,先是对着御座之上的赵恪躬身行礼,随即转身,又快速朝孟元鞠了一礼,动作自然流畅,快得连场上大多数人都未反应过来。
她身后的使团成员也纷纷跟着行礼,齐声道:“参见周国国君,参见太子殿下。”
“大胆!” 赵恪身旁的老太监立马怒斥出声,尖细的声音划破殿内的寂静:“这就是虞国的礼数么?”
“诶—。”
赵恪抬手止住,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捉摸不透的笑容:“使团本就是因太子而来,多拜一次也未尝不可,不必小题大做。”
他目光重新投向刘释异,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使团远道而来,冬日苦寒,旅途劳累,不如先行到驿馆休息,养足精神后再议事?”
刘释异闻言,双手拱起,神色肃然,语气不卑不亢:“多谢国君美意。臣奉虞国皇帝之令,依两国先前约定前来商议和谈之事。
但若拖延时日,臣怕是不好复命。”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显然戳中了赵恪的不痛快。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摆摆手,朝着朝臣队列中道:“行吧,既然刘使臣急于议事,那便开始吧。
梁烨,你去跟这位使臣谈谈。”
人群中立马站起来一个削瘦的中年男人,他眼眶深陷,眼下带着青黑,额角上隐约透着不自然的血管痕迹。
他走到殿中,先朝赵恪躬身一拜,随即转过身,将脸面向刘释异,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敌意:“刘使臣一路辛苦,只是不知,你可听闻过几日前,虞国骑兵骚扰我国边境之事?”
原是来找麻烦来了。
刘释异目光锐利,双手随意一拱:“此事,在下途中已然知晓。”
“知晓便好。”
梁烨嗤笑一声:“两国明明约定和谈在前,虞国却出尔反尔,派骑兵扰我边境,刘使臣,这难道不是虞国蓄意挑起战争么?”
“这位大人慎言!” 刘释异语速极快,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虞国从未想过让百姓生灵涂炭之事!边境冲突,其中另有隐情,绝非我国蓄意挑衅。”
“另有隐情?”
梁烨挑眉,语气愈发不屑:“难不成是我国守军白日做梦,故意污蔑不成?刘使臣这话,未免也太可笑了!”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周国的大臣们纷纷附和,指责虞国言而无信。
阿银见状也悄悄握紧了腰间武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