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琚存沉吟半晌,喃喃:“是我装太久了,结果都忘记我原本只是想做成我想做的事而已。现在好了,我连我想做什么都忘了个七七八八,倒是习惯了装。”
“你有想做的事?”兰封对此着实好奇,“你想做什么?”
“……”林琚存的视线从天花板移回来,“我想开心一点。是那种不用管别人开不开心的开心。”
“一点是指多开心?”兰封问,“当你爸笑不出的时候,你反而当着他的面笑,这样算吗?”
“我靠。”林琚存笑了,这个笑容可谓是兰封今天看见的最大的笑容,“那不是一点开心了。那是爽爆了。”
“原来这就是你想做的。”兰封也跟着笑,却见林琚存渐渐收了笑容。
“我才说着我不想管别人高不高兴,结果你一说,我心里闪过的第一缕情绪就是恐惧。”林琚存深深呼出一口气。
“我很怕挑战到我爸的所谓权威,现在我妈渐渐像我爸了,我也害怕挑战到我妈的权威了。我一边在心里想着等以后‘他们’这招就会慢慢失效了,一边又在想,我越是按照我妈的要求去做,我不是更加离不开了吗?”
“兰封啊,我一想到‘以后’好像是没有尽头的,我又是另一层面的害怕了。”
林琚存说完也觉得稍微好受了些,并不期待兰封会怎么回复他,他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有一条新消息,估计是他的妈妈发来的。
“都说勇敢者先享受世界,或许是我还不够勇敢吧。”林琚存不想让气氛太僵,他很难得跟别人吐槽这么多,而且对方还是今天的寿星,“行了,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兰阿姨和岑总那边就麻烦你替我打声招呼……”
“林琚存,”兰封也跟着他站起来,“如果学不会骂脏话的话,要不先学着讲出你想要的事情。”
林琚存笑了笑:“那也没什么意义吧,就算在我还是个小孩的时候,我也不是说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那你说一大堆不想要的事情,对现状也无济于事吧。”兰封道,“林琚存,我很感谢你愿意跟我讲讲你自己。我说实话,我知道我和我妈妈的处境可谓尴尬。哪怕你一个气急索性讥笑我,我也无所谓。”
“我只是想说,今天有人愿意听你讲,不是偶然,一切都是恰好。”兰封看着他,“你想要一个能听你倾诉的对象很久了,于是我出现了。不然我根本不会在这里。你看,你想要的就此得到了。还觉得你是那个求而不得的小孩吗?”
他眼里的林琚存顿了顿,别过头去。
兰封跟着他走出咖啡店,往来时的方向回去,他见林琚存一走出来就找垃圾桶把手里的咖啡扔了。
“兰封。”
兰封还以为林琚存准备闭麦一路。
“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看见我同桌跟他的死党在放学路上分方糕吃,我看到过好几次,我同桌次次都能分到好大一块。当然每次都是他请。”林琚存说,“有一回他问我要不要,我也比不过他,不过分到了一小块,正好被我爸看见了。”
兰封听到这里,心底不免一沉。
“幸好我吃得快。我拿出手帕纸给我同桌他们,顺便借此打掩护,让人看上去我没吃,只是单纯给人送纸巾。当然我爸的关注点其实也不在这里。”林琚存道,“他来过我的家长会,认得出我同桌,我的成绩跟他不相上下。我爸追着我来问他。”
“后来我同桌喊我,我就再也没和他一块分方糕吃。”林琚存似是自言自语,“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受,不是因为被拿去攀比而产生危机,没有看不惯人家的快乐,对我爸的行为也并不意外。我当时形容不上来那股感受。”
“现在我词汇量涨了,才发觉可以用一个我那时就知道的词语来形容。万念俱灰。”林琚存说,“我只是想和别人一块分个方糕吃。
“但是我知道这有代价,代价是一旦我靠近人家,人家会被我家长自动当成攀比对象,即便违背我的本意,我也不得不听我家长在我面前议论人家。”
“‘凭什么人家看上去那么轻松也能考那么好,而我则是被说两句就说不得了?’”
兰封借着路灯依稀能见林琚存眼里将要满盈的水光,他听着他接着道:
“我还得感谢我居然这时想起来我爸这句话,不然我都不知道原来我想要什么。我就是想要一份轻松而已啊。
“在所谓的成绩、排名、母爱、父爱、体面之前,我最早最想要的就是一份轻松,不用附加任何隐藏代价的轻松,分到一块方糕那一瞬间就能得到的轻松。”
“那时的我没有留意,但我心里的认知就是这样的,我想求的注定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