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他的世界里,连母爱父爱都是有代价的,都是没法令人轻松的。
兰封伸出手抚上他的背,触及几秒便放下。不算安慰,只是告诉一下身边人,他此刻有人陪。
不必附加代价的陪同。
兰封没有手帕纸可以分他,倒是林琚存自己从口袋里掏出刚才在咖啡店里得到的餐巾纸。
“你承受了很久吧。”兰封轻声道,“为这些仿佛‘不值一提’的事。为这些……让你不轻松的事。”
林琚存暂时驻足,说等他一会儿。他侧对着兰封,兰封看不清他的脸,当然兰封也没有紧盯着人家,只是等林琚存慢慢缓和。
这条道有江景可看,但是大晚上什么也看不见,江风吹得人想打颤。兰封瞧一眼手机,明苏在几分钟前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兰封便回复说他自己回去就好,让明苏和岑叔叔不用等他。
“走吧。”林琚存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过来喊他。
“好。”兰封默然片刻,感觉他状态应该还可以,趁机问了个题外话,“对了,能问一下方糕是什么吗?”
林琚存难得被噎到了。
“……你刚刚是听得很认真,还是说单纯是认真地在思考方糕是什么?”林琚存刚缓过来就想笑。
“都有啊。”
“……前面有连锁便利店,我找找看有没有。”
还真有。兰封也不是第一回见到便利店的雪柜,但方糕雪糕还是他第一次留意到。
“都卖多少年了,你还第一回见到。”给林琚存逗乐了。
“行啊,我请你。”兰封拿了他手里的雪糕去付钱,“怎么分的?”
“我都不确定我还爱不爱吃了。”林琚存哂笑,“大冬天的吃什么冰。”
“少废话,不要耽误我的阳谋。”兰封说,“一个雪糕在冬天能暗杀你的概率很低但不为零。”
“谢谢了,我还得留条命回去赶工。”林琚存跟他一人拿一端,两人各拿一端,彼此不约而同都没有硬掰,分个方糕很自然地分好了,无甚惊喜。
兰封没吃过,觉得还行,打算回头问问傅晏吃没吃过,有机会又见面的话,傅晏应该很乐意跟他分方糕玩。
“兰封。”
“嗯?”
林琚存吃着雪糕很安静的样子,给人感觉一下子就哄到位了一样。
“可能你真的是我想要就得到的一个角色。”林琚存说,“太神奇了,但凡你在哪些方面有一点偏差,都不会有今晚。”
但凡他俩关系疏远些,或者哪一方谁的心理状态更差些,再或者兰封如果跟他是同一个赛道的“朋友”或对立面,他都不会对这样一个人吐露一点私人感受。
更不至于倾诉到控制不住情绪。
他宁可压抑都不会倾诉,他知道他的信息是极有力的武器。他的家长一旦拥有他的一点内心真实想法,他随时都有可能因此被回击。尽管他想要一个合情合理的倾听者很久了。
“林琚存,这可是你说的。我的出现对你而言没有一点偏差,是吧?”兰封道,“那我对你多说一句,就不考虑会不会冒昧的问题了。”
“什么?”
“没必要老记着别人的‘规则’来活。”兰封道,“你不用装作成功也可以成功,也不用非得等到有勇气了才享受世界。对别人而言有用的‘规则’,你行之无效的话,那就是没用的。没必要用别人的‘规则’来怪自己做不到。”
“虽然……我说了也可能对你的现状无用就是了,你回去该赶工还是得赶工……吧。”兰封差不多吃完了,“我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你讲出来之后轻松点了吗?”
林琚存和他并肩走着,无言良久。等到各自分别的时候,兰封得到了一句“谢谢”。
“不用。”兰封坐上车,结果这人在车窗里给了他最后一句话。
“谢谢你今天一整晚都忘记了我没给你送礼物这件事。”
兰封:“……”
这之后也并非完全没有下文了。兰封试着问林琚存要不要去一个当地的作家分享会,当然也补了一嘴关键的信息。
-兰明苏女士在场,不过她不与我同行
林琚存甚至不多问就答应了,他这次给兰封的感觉还行,死感没那么重了。
“我上次跟你分别前收到一条消息,我本来以为是我妈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林琚存说,“没想到是江蒙。”
兰封见他一副分享欲颇强的样子:“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跟他说我找了份实习,具体没跟他说太多。我给他发了一句累得要死之类的话。”林琚存道,“他半天没回复我,可能有事吧,反正很晚了才回我这么一句‘你这木做的孩儿怎么就进了金融专业,真苦了你了’。”
兰封看着他讲完笑得跟什么似的:“没get到。”
“金克木啊。怎么get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