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了金时月该说什么话后,又跟她对了一遍,再让她把那身又俗又土气的衣服换了。换成她刚才在布庄挑的白色成衣。
金无望说:“女要俏一身孝,虽然你年纪还是小了些。不过也凑合了。”
金时月不满的说:“你刚刚还很嫌弃这件衣服。”
金无望给自己找借口:“平时穿这件衣服就很丑了。可现在你只是一个可怜的被拐的孤女,再穿些质地上乘的衣服就不合适了,这件衣服刚好。”他拍了拍金时月的后背,“走吧!”
快到酒馆的时候,金时月远远望到酒馆里坐满了人,她心里一阵害怕和胆怯。突然拖住他不肯走,声音颤抖道:“族叔,我不想去,咱们别去好不好。这种事做多了是会遭报应的,而且你又断了一只手,酒馆里的人喝多了酒,打起人来都不要命的。”
她险些就说出自己还有一千多两银子,足够二人节省些过好些年的。但理智又占了上风,克服了害怕,没有说出去。
“你真的不去?”金无望居高临下,眼睛直视着她。
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金时月看了就是害怕,但就是害怕,她也没有改变自己的说法,大声说道:“我不去!”
“我不做这种坑蒙拐骗的事!”
金时月拽开手,调转方向,朝落脚的客栈跑去。这种事非但和她从前接受的思想教育相差太远,而且骗人这种事虽然大多数时候不会被抓进官府,但也是会被打一顿,再者金时月脸皮薄,实在没有勇气面对围观众人的异样眼神和指责。
她也害怕金无望逼她去做这种事,她甚至觉得金无望并不像她一开始所想的那么好。她越想越糟糕,开始猜测金无望是想把她也培养成一个小骗子,好跟他一起骗钱,然后等她大了再把她卖掉。
金时月越想越害怕,鼻头一酸,眼泪顺着鼻尖滑下,她终于哭了出来。金秀才夫妻死的那一刻都不如现在伤心,因为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意识到了自己是孤身一人,从此再没人会疼爱自己。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很羡慕身边父母双全,家庭和睦的玩伴。并不是金秀才夫妻对她不好,而是她一直都知道金秀才夫妻不会陪她太久。每次金秀才出门,她都担心金秀才会出什么意外,惶惶不可终日。
也曾怨过为何她不能像别人一样有个能让她无忧无虑的家庭。即便她知道这世上还有不少人的身世比她凄惨,但不代表她不能在心里奢求。
她一边哭一边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多久,只是感觉自己悲愤之时,体力仿佛用不完。
忽然一面丝帕打上她的脸,金时月一开始还以为是想捂住她嘴鼻的人贩子,险些要挣扎喊叫。可这面丝帕并没有捂住她的口鼻,只是擦了擦她脸上残余的泪水。
金无望:“自己擦擦吧!”
金时月拿过帕子,小声问:“是不是不去骗人了。”
金无望叹气:“你这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小。我以前带的徒弟,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不用我帮忙,一个人就能骗到不少钱了。”
“你还收了徒弟啊?”金时月惊讶道,然后又问道,“你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我一直都在你身后看着。金无望就近把金时月带到身旁的一个面摊上坐了下来,“饿不饿?”
金时月摇头,中午吃得多,到现在她都还是饱的。金无望便点了一壶酒,叫了几碟凉菜,自己喝了起来。
金时月问他:“族叔,你的徒弟现在怎么样了?”
金无望道:“不知道,早几十年前就出师了。”
“几十年前?”金时月有些惊讶,“族叔你多大了?”
金无望:“快六十了。”
“我还以为你至多四十岁。”金无望虽然断了一只手,但金时月看他身体还是硬朗的很,没想到竟然比她爷爷金秀才的年纪还大。
她又忽然警觉:“可是爷爷说,你爹爹是他堂弟。”
金无望:“你爷爷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脑子不好使,你脑子也不好使了?”
金时月:“……”
你忘了你年纪比他还大吗?
金时月便没再纠结年龄的问题,转而问金无望:“族叔,你住在哪里?家里还有哪些人?”
金无望:“我没有家。”
金时月:“是没成家还是没有房子?”
金无望:“都没有。”
她又问:“为什么不安定下来。”
金无望:“我这种人不适合安定下来,也安定不下来。所以只能江湖为家。”
“可是族叔明明不缺钱了,为什么还要骗别人的钱。”
“我没有在骗人。”
“那还不叫骗人。”她小声反驳,“你还叫我去骗钱。”
“呵。”金无望轻笑一声,“那哪叫骗人,我明明是……”
“给他们快乐。”金时月怪声的打断他的话。
金无望严肃道:“错!我是在给他们上课。”
金时月小声:“反正你就是有一堆冠冕堂皇的借口。”
“江湖中人,如果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被人骗也是活该。”金无望脸上带了几丝嘲弄。
金时月问:“什么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都喜欢骗人吗?”
金无望:“江湖中人就是我们这种没有家,天涯漂泊的人。”
“我们为什么不能买栋房子,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金时月感觉天涯漂泊不是什么好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