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时月‘哼’了一声:“万一你们的菜不合我的口味呢!”
说完她就把门盖上,不再搭理门外话多的海寇。
门外监视他们的海寇不敢招惹她,只好照她的吩咐做。不多时就把饭菜全都送了进来。
金时月过去叫还在制药的金无望:“族叔,吃饭啦!”
金无望放下手头的事,随她坐到餐桌旁。金时月昨晚见金无望用银簪验毒,心里觉得好玩,早就拿出了银簪,迫不及待把每道菜都验了一遍。
她对还在剥蛋壳的西门吹雪道:“这些菜都没有毒,吃菜吧!”
西门吹雪摇头:“有一些毒,用银针是验不出来的,需要用玉来验。还有一些毒,怎么验都验不出来,只有等人吃进去,毒发的时候,才知道里面有毒。”
金时月未曾见过别人毒发的样子,因此也不觉得西门吹雪说得有多吓人,只当他是吓唬吓唬自己。
只是金无望听了西门吹雪的话后,也放下了筷子,拿起了一个鸡蛋敲了两下,开始剥蛋壳。
金时月疑惑道:“族叔,你也不吃了?”
金无望叹了口气:“不知怎的,我今天心里一直不安,总感觉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金时月还是头一次见到金无望如此忧愁,她本想问‘你之前不是说海奇阔手里没有特别厉害的毒/药吗?’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也放下了筷子,跟着两人一起吃没滋没味的水煮蛋。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苦日子就要过去了,明天或者后天就可以回家吃大餐了。
临近傍晚,金无望的药终于制好了。匆忙之下制成的‘神仙一日醉’效力也许比不上从前,但只要海奇阔到了他手里就跑不掉。
天色一暗,海奇阔便遣人来请他们去赴宴了。
宴客的地方修建的金碧辉煌,四周摆放几十只巨烛,使黑夜如同白昼,但在这满屋金光中,最显眼的还是餐桌中间的那一颗夜明珠。
那颗夜明珠放在餐桌中间的凹槽处,显然这张桌子是为了摆放这颗夜明珠而设计的。
比金时月的头都大的夜明珠通体散发出莹莹光辉,使得摆放在餐桌上崭新的金杯玉盏都带上了一层光晕。
纵是金时月这段日子跟在金无望身边见了不少世面,也被这富贵逼人的气势给惊的不小。
小胡子军师一见到金家叔侄就将他们迎到上首,自己则坐在下首相陪。
他们一坐下,穿着纱裙的侍女便将他们面前玉盏斟满。其他人杯子里的是酒,金时月杯子里的是椰汁。
在来之前,金无望担心金时月会紧张,而安慰她道:“没关系,他们知道我们肯定会有所行动。”
金时月不解:“他们怎么知道的?”她以为是门外监视的人偷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是门外的人偷听到的吗?”
金无望笑笑:“因为我们也知道他们肯定也在打坏主意。”
他举了个例子:“就像过年的时候,两家明明关系很不好的亲戚,碍于过年不得不相互串门。虽然都在心里骂对方,但脸上还是得做出关系很好的样子。”
金时月马上想起了金夫人的街溜子亲戚,和自己亲娘家里喜欢指桑骂槐的亲戚。
金无望看到她竖起来的眉毛,继续说道:“你就当现在是过年,海奇阔是你讨厌的亲戚。”
金时月:她的亲戚还罪不至此。
虽然金无望让她放宽心,可是她心里越记着这件事就越紧张。
金时月只希望金无望赶紧和海奇阔谈,谈完了就可以打起来。等事情解决,他们就可以回家。待在这座岛上,简直是度日如年。
幸运的是,海奇阔还没有出现在宴席上。
金时月庆幸的同时,又在心里骂他,哪有请客的让客人在这里干巴巴的等着的。
小胡子军师许是也觉得海奇阔这样摆架子让人等他不好,便一直向金无望搭话,哪怕金无望没理他,他也不觉得尴尬,继续滔滔不绝的说着话。
金时月心说,倒是小瞧了小胡子军师的心理素质。若是她向人搭话,别人不理她,她尴尬的都会想找个洞钻进去。
过了许久,海奇阔搂着两名身材曼妙的女子走了进来。
金无望赶紧捂住金时月的眼睛,低声嘱咐她:“低下头去,待会儿不准抬头。”
金时月干巴巴的说:“哦!”然后把头低了下去。
金时月今年才十一岁,平日里都是待在家中,就是出去玩,身边也有金夫人从旁照料,确保她不会和任何除血亲之外的男子接触。
她也不是不懂得情情爱爱。
她爹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偷偷看《西厢记》《牡丹亭》,金时月会认字后,金秀才忙于私塾上的事,没空管教她,金夫人不认字,以为书房里的都是圣贤书,见到金时月拿起书看,乐得找不着北,直夸她聪明。
但今天这场面,对自认已经是理论高手的金时月来说,着实是刺激,她羞红了脸低下头,不敢张望。
金无望在心里暗骂海奇阔,竟然在孩子面前如此不检点。
海奇阔明知金无望不悦,却并未在意金无望,一坐上首席便自顾自的叫人将菜肴呈上来。
随后,海奇阔又态度傲慢的对金无望说道:“我听闻金大爷素来不近女色,所以也就没有为金大爷准备几个女子,金大爷应当不会介意吧!”
金无望冷笑一声:“你倒是了解我。”
金无望见海奇阔这有恃无恐的态度,猜疑之心更重。心道,今晚也许会比他想象中的更难度过。
他有些担心的转过头看了金时月一眼,谁知金时月竟然偷偷抬起头朝海奇阔的方向看去。
金无望差点被她气的升天,心里骂她不知羞。险些就要抬起手打她两下,亏得他性格素来沉稳,知道此刻不是教训小孩的时机,便故意咳嗽两声来吓一吓金时月。
金时月到底还是好奇,心想她就偷偷看一眼,没人会发现的,谁知道还什么都没看到,金无望的咳嗽声就从耳畔传来。
她做贼心虚,迅速捂着脸低下了头。
却不料她动作幅度有些大,不小心甩到了身旁端着白玉盘准备上菜的侍女。
咋闻得玉盘碎裂的声音,本就做贼心虚的金时月吓得止不住向侍女道歉。
谁知侍女直接朝着海奇阔的方向跪了下来,对着他磕头,几个叩首下去,已磕得头破血流,声音也因为恐惧而颤抖:“帮主饶命,帮主饶命。”
侍女嘴里不住的重复这一句话。
海奇阔一见到侍女摔碎了玉盘,脸色阴沉道:“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
话一出口,便有两名海寇上来要将侍女拖下去。
“等一下!”金时月站起来说道,“盘子是我碰到她才打碎的。”
“你别罚她,我赔你一个就是了!”金时月又转过头,小声对金无望说,“族叔,你可不可以借我一点钱,等我长大了再还给你。”
虽说金无望这段时间对金时月一向是有求必应,她每看中什么东西,还没出声,一个眼神扫过去金无望就连周围的也一并扫了下来,打包送到她手上。
但金时月心里一直记着分寸。金无望待她好,她心里感激不尽,但她到底不是金无望的亲生女儿,只是金无望看在金锁王和金秀才的微薄亲情上,收留照顾的亲戚。她接受金无望的好意,却没有资格主动提出要求。
所以,即便金无望说了很多次以后把钱都留给她,金时月也没有恃宠而骄,不会主动在他面前说这种事。
金无望何等人物,一听她要借钱,而不是直接说‘让我族叔赔给你’就猜到了她心中想法。
想不到金时月平时和其他女童一般爱玩爱美,心里却过于懂事。金无望不禁想到先父收养的孩子。若是金不换有金时月一半的善良,他也不会被迫远走他乡,投入快活王门下,更不会有今日的局面。
金无望把金时月拉下来,让她好好坐在座位上:“族叔替你赔了,只要你记得以后别再冒冒失失,也不许干坏事,听见没?”
金时月听出他是在教训自己刚才偷看海奇阔和那两名纱衣女子的事,脸上一阵火辣辣的,低下头小声说:“嗯。”
金无望见她知错的低下了头,又觉得自己说的太过。她虽然还是孩子,可再过不久就是豆蔻年华的少女。
他心想,这种事堵不如疏,幸好沈浪还有个徒弟,等到了岛上,自然有与她年纪一般大的少年人陪她一起玩耍。
想通了这些,金无望便又换了一副态度对海奇阔说道:“这玉盘摔碎,事起我的侄女,我替她赔了。至于其他人,我相信帮主是个宽宏大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