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玉盘值钱还是一个侍女值钱?
这一个玉盘至少能买十个这样的侍女,放在平时海奇阔心情好的份上,又瞧见这侍女的美貌,也许会笑着摆摆手说,只是一个玉盘而已,碎了就碎了。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特地设宴在此处,在桌上摆满了金杯玉盏,甄选出貌美的侍女前来服侍,又刻意姗姗来迟,就是为了告诉金无望,海奇阔已经今非昔比。
这一切都布置的很完美,纵是海奇阔自己见到这场面,也得感叹自己是个十足的阔佬。
今日的场面对他有多重要,他就有多不能容忍侍女出岔子。
不过既然金家叔侄开口求情了,海奇阔便笑道:“小弟我是穷苦出身,金大爷从前是快活王门下财使,见惯了奇珍异宝,跟在快活王身边,也见多了快活王出手大方的情景。此刻在金大爷面前,小弟的这一番做派难免显得小家子气了。”
金时月听明白了,海奇阔这哪是在说自己小家子气,分明是在暗贬金无望只是个打工仔,见多识广有什么用,只是借别人的势。
还没等金无望说话,小胡子军师适时添油加醋道:“快活王每日花费万金以上,我们这小门小户的,怎么比得了。”
二人说完,便静静的等着金无望,看他会怎么把话接下去。
难道海奇阔和军师不知道自己不如快活王吗?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海奇阔这样说,不过是想让有求于自己的金无望恭维他。
平常的恭维话海奇阔听得多了,被自己的手下恭维,和被江湖名宿违心恭维得到的快/感,体会到的掌控欲是不一样的。
海奇阔的行径如此明目张胆,也存了一丝试探的心思。
一个侍女的死活,放在从前,金无望是不会挂在心上。他虽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也绝非善男信女。可今日却会为一个不相干的侍女求情,这其中缘由。
海奇阔和小胡子军师不约而同的朝金时月瞥了一眼。
如果他真的有了弱点,低下了他的头颅,对着他一直都瞧不上的海奇阔说出了违心的话。那海奇阔的计划到这里就已经成功了。
海奇阔的心思不加掩饰,金无望不用脑子都能猜到。他当初投身快活王门下,就是因为钦佩快活王。哪怕日后和快活王翻脸,他也没有因此否定快活王的一切。
让他违心踩着快活王吹捧海奇阔,莫说换做三十五年前,就是放在平时,海奇阔要打杀一个侍女,他眼都不会眨一下。
可现在他肩负照养一个孩子的职责。面对金时月的殷殷期盼,他实在不忍心破坏一个小女孩对正义的期待。
但他也不愿对海奇阔说出违心的话:“都是些半旧不新的东西,不如金杯玉盏光华耀眼。”
他这也不算说谎。
快活王觉得金玉俗气,不如瓷器精美,平日里爱用瓷器。就连插花的瓶子也必须得是前朝皇宫的御用之物。
海奇阔听金无望说快活王的东西不如他的新,不如他的光彩,还以为金无望是在吹嘘他,面露得意神色,对站在侍女身边的两名海寇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然后又对侍女说道:“你也下去吧!”
侍女如蒙大赦,对海奇阔磕了几个头,又对着金无望和金时月磕了几个头,便站起来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宴客厅。
见侍女安然离去,金时月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笑吟吟的看着金无望。似是钦佩他三言两语就把侍女给救了。
这时,海奇阔说道:“方才出了点岔子,让金大爷见笑了。”海奇阔举起杯子,“咱们干了这杯,不醉不归。”
小胡子军师举起酒杯后,见金无望还不举起酒杯,指责他道:“金大爷怎的不喝酒?”
金无望淡淡道:“年纪大了,不胜酒力。”
海奇阔笑道:“这点金大爷就不如小弟了。”他有意炫耀道,“前几日,我还一夜痛饮了八十斤黄酒,睡了两个时辰后就已精神抖擞。”
金时月翻了个白眼,也就是吹牛不上税。
但海奇阔就是说他一夜痛饮八百斤黄酒也有人捧他的臭脚。小胡子军师第一个出来吹捧他:“帮主常说自己虚岁六十一,晃六十二,毛六十三。可我看就是十六岁的小伙子,也没几个有帮主的精力。”
他故意用夸张的口吻说道:“前些日子,我们去太行山,帮主一个人就握断了太行三十六友中二十三个人的咽喉。”
小胡子军师总结:“那些十六七岁的小伙子,别说精力比不上帮主,就是体格也没有帮主强壮。我看帮主您肯定虚报了自己岁数,您看着只有三十,正值壮年,哪像个六十岁的人。”
海奇阔听了军师吹嘘的话哈哈大笑,几杯黄汤下肚,脸上通红:“你总是这样说假话,我明明真的已经六十岁了,哪里还能和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比。”他指着自己头上的白发,叹了口气“你看我头上的这些头发,已经有大半都白了。别人光看我这头发就知道我已经老了。”
小胡子军师跟了他许多年,见惯了他这副名为自谦实则想要人吹捧的样子,马上跟进:“我看您就是操劳太过了。”
说着,军师从海奇阔身边的侍女手中拿过了酒壶,亲自给他倒了一杯,“人要是操劳的多了,再年轻的人也经受不住,那些女子,未成亲的时候都是花一般的娇嫩,成了亲要操心一大家子,没两年就熬成了黄脸婆。何况帮主您掌管着这么大一片海域,操心的事更多,要是连一丝丝的白发也没有,老天都要看不下去了。”
军师一通话,听得海奇阔身心舒畅,海奇阔也说道:“你说的不错,我要操心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军师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咱们帮里上上下下百来号人,都指望着您吃饭,这日积月累下来,就是个铁打的人也吃不消。”他话锋一转,“可咱们江湖人,最讲的就是侠义精神,为了这百来号人的生计,咱们才特地将金大爷请来岛上。”
金时月听小胡子军师这黑白颠倒的一席话,忍不住说道:“头一回听说逼良为寇,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小胡子军师没在意金时月的讽刺,继续说道:“金大爷身怀快活王遗产,快活王生前作恶多端,也带累了金大爷的名声。金大爷若是能将这些钱财分散出来给我帮内诸位兄弟,不仅帮内诸位兄弟感恩戴德,也为金大爷消除了恶名,替九泉之下的快活王积了阴德。”
金时月冷冷道:“你们倒是好心的很。”
她心说,有钱也不给你们。
小胡子军师没理她,继续问金无望:“金大爷意下如何?”
金无望听他说了这一堆废话,终于步入了主题,缓缓道:“快活王遗留下来的东西与我而言,本就毫无用处,你们若是想要,现在就可以拿去。”
海奇阔和小胡子军师对视一眼,金无望这么好说话,其中肯定有诈。
本以为金无望接下来要说出藏宝地点,却见金无望伸手进怀中掏东西。海奇阔和小胡子军师一瞬间戒备起来,但看他态度大方自然,这又是自己的地盘,周围全是海寇,金无望还带着个累赘,任他武功再高,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于是静坐待他下一步打算。
只见金无望伸手在怀里掏了半天,忽然惊喜道:“找到了!”
小胡子军师和海奇阔见他这幅姿态,只道他是怕自己年纪大了,忘了快活王藏宝的地点,将内中秘密尽数记在纸上。财帛动人心,一听他说找到了,军师和海奇阔也顾不得心内猜忌,不由自主的把头凑过去。
变故就在此刻,金无望最后一声还未落下,三枚暗器自他手中打出,两颗击向海奇阔,一颗击向军师。
海奇阔右手的钩子暗器相击,传出两声金属碰撞声,暗器被海奇阔打落在地。一旁的军师来不及闪避,被暗器击中穴道,僵在原地。
四周护卫的海寇见状不妙,纷纷亮出兵器冲向金无望和金时月。
金无望长袖一卷,将金时月带到自己身边,另一只手则扼住了海奇阔的喉咙。
方才还能一手击落两枚暗器的海奇阔,此刻竟浑身瘫软,毫无防备就被金无望掐住了脖子。
四周海寇见首领被擒,停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如何是好。
“卑鄙!”海奇阔大骂道。
金无望讥笑道:“我当着你的面撒的药,自己不如人,怎能怪别人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