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时月把他带到了王怜花卧室的屋顶上:“这里够安静,够有江湖人密谋的感觉了吧?”
“可人家密谋是在晚上的屋顶,你这大白天的,而且太阳还这么毒,为什么不找个有树遮着的屋顶?”惊鸿受不了明霞岛毒辣的太阳。
但金时月早就有准备,她拿了两把伞,一把自己撑,一把给惊鸿。
“树上会掉虫子下来,像是毛毛虫鼻涕虫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名字但是咬人很痛的虫子,有时候还会掉几条蛇下来。”
惊鸿听着就害怕,赶紧把伞打起来:“你别再说了,晒一点就晒一点吧!”
金时月坐下:“好了,你要说什么?”
惊鸿道:“我爹病重,所以我这次来,就是要把小羽带回家。他这次回去,也许这辈子都出不来,更见不到你了。”
“我来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去京城?”
给小羽的封地在河北,封王后便不能擅自离开封地,但他登基后便能将小羽从封地召到京城,他放心不下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
昨夜惊鸿和小羽提了这件事,但小羽却非常抗拒回去。金时月还没有给他答复,若是就这样一走了之,今后他便再也见不到金时月。
小羽一气之下撂下狠话:“我情愿你把我贬为庶人!”
惊鸿叹了一口气,小羽这个年纪,正是最犟的时候,越是阻拦他,他越要跟人对着干。或许他原本对金时月的感情只有三分,可在明白自己感情的瞬间,就要面临已被自己的分别以及家人的阻碍,反而将他的感情催化成了十分。做哥哥的无奈,只能找到问题的源头金时月。
惊鸿继续说:“当然,不是让你一个人去。你的族叔,包括你府上所有的佣人,想要带走的人,我都会把他们带到京城,妥善安置他们。”
金时月呆呆道:“包养啊……”
“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嘛……”惊鸿的语气明显不自信了。
金时月:“这不就是包养吗?”
“不是的不是的。”惊鸿拿帕子,战术性擦了擦额头的汗来掩饰自己的心虚,“等你及笄了,我就会为你们主持婚礼。”
“昨天我不是说的很明白了么?”金时月有点不耐烦,“我不喜欢他,跟钱没有关系,就是不喜欢他。”
惊鸿话锋一转:“金姑娘,你小的时候生活在一个小村子里,现在大了一点,又被困在这小小的渔岛上。你就不想去见识一下更大的世界吗?”
金时月:“不想啊!”
惊鸿:“真的不想?”
“你烦不烦啊?都说了不想,你为什么非要逼着我说想?”她最讨厌自己已经回答的问题,别人还要反反复复的问她,逼她回答到他们满意为止。
惊鸿见她又生气,无奈道:“你别生气呀!”
他一说完,金时月更气了:“不是你让我生气的吗?你明明知道我是因为你生气的,现在又让我不要生气。你们两兄弟果然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都一样的令人讨厌,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把我当做你们的物件,想怎么操控就怎么操控吗?”
惊鸿心说,一般人生气时都语无伦次,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说。金时月一个乡下丫头,生气时竟然还能冷静的分析问题。这份沉着与心智,难怪她才练武一年就将练武数年的小羽远远的甩在身后。
要是把她和小羽换换,让她来做我妹妹,小羽去当那个乡下野小子,他不知要轻松多少。
“金姑娘,是我错了,抱歉。”惊鸿又向她道歉。
金时月冷哼一声:“我可不敢再相信你的话了,你昨天说我不是个坏孩子,今天又这样揣测我,你的话真真假假让人难以分辨。我看你不但从头至尾都没有把我当回事,还一直都很讨厌我。”
“我……”惊鸿苦笑一声,男人都爱说女人不讲理,但细听下来,金时月说的每句话,从她的角度来看,都是成立的。他知道生气的人什么都听不进,可是不解释她还要更生气。
惊鸿道:“怪我没有把话跟你说清楚。”
金时月说:“你是想说,我说不想去京城见识外面世界的繁华是因为我还小不懂事,等我大了再想起就会后悔对不对?”
惊鸿夸她:“你还挺会猜人心思的。”
金时月没理会他的夸奖,继续冷脸说道:“你们这些人,总喜欢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明明是自己想要,非要说是别人想要,我真是讨厌你们。人人都说我学了武功,武功越来越好了,以后肯定是要出去闯江湖的。可是我早就说了,我根本没想过去闯江湖,但没有一个人真正把我的话听进去,还是自顾自的说我要去闯江湖。”
“你也是,我都说了我并不向往外面的世界,更不会因为钱喜欢上小羽,你为什么还要问我愿不愿意去京城?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不过就是个海岛上的野丫头,只要你们给我足够的钱,再许诺我一些好处,我就会像恶狗扑食一样跪在你们身边,之前不过是欲迎还拒,想要抬高身价罢了,只要出得起价钱,我就一定会答应。可是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我觉得很安逸,很舒服很惬意。京城繁华是繁华,可是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喜欢的人跑到京城去?”
惊鸿沉默,因为金时月说的是真的。他的确把这段感情变成了一场金钱交易,也一直在言语诱导金时月接受他的诱惑。
金时月本来是冷着脸的,可话到后面越说越生气,越说越委屈。她生怕自己下一刻就要哭出来,她想赶紧从屋顶跃下,躲回自己平时在此休息的房间。
惊鸿拿出帕子,抵在了她的眼角,苦笑道:“我该说你是聪明,还是单纯呢?”
金时月抢过帕子,侧过身擦眼睛。惊鸿怜惜的替她捋开额边碎发,他的动作比春风更轻,令正在擦拭眼泪的金时月无从察觉。
“我现在是真的不想让你去京城了。”
她的个性太倔强,心思太容易猜,性格又太刚直。把她带走,在那个地方等待她的或许并不是一场富贵,倒更像是一种折磨。
惊鸿忽然衣袖一挥,自袖中抽/出一柄墨绿色的短剑:“自古宝剑赠英雄,今天我就宝剑送姑娘。这柄剑叫‘碧血照丹青’,一直是我的随身佩剑,我把它送给你,一来是宝剑配女侠,二则……”
他顿了一下,想到自己即将说出口的理由,忍不住笑了出来。
“二则,虽然小羽跟你是不可能了,但我还是想听叫一声哥哥。哥哥见妹妹,当然不能空手而来,这也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这第三嘛,就是我的赔罪礼了。先前只是嘴上道歉,想必你也觉得没有诚意,这就是我的诚意。”
金时月道:“一柄剑给你说出三个用途,你可比小羽小气多了,也精明多了。”
惊鸿假意懊恼道:“我也没办法,他只要会花钱就行了,我得替这个家赚钱,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精打细算些怎么成。”
说话间,他已将剑递到了金时月面前。
金时月摇摇头,拒绝了这柄剑:“我又不出去闯江湖,这么好的剑我留着也没用。”
“拿着吧!”惊鸿拿起她的手,把剑放在了她的掌心中,“放在家里当个摆设也不难看。”
惊鸿心想,虽然金时月说不想闯荡江湖,但无论是他还是岛上的这些前辈都看得出来,她这样快意恩仇的人,即便不入江湖,也会被恩怨缠身。
他这辈子是没有机会去江湖上体验一下鲜衣怒马的精彩了,这柄剑跟着他自然没有用武之地,倒不如让金时月拿着,替他完成心中的一个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