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速度越来越慢,黎蕊涬的手顺着陆溟煊的外套垂下,犹豫片刻,他扯了扯,声音糯糯的。
“抱歉,你是因为我的事情在和他吵架吧?唔。”
前者[母亲]暂且不知道是谁,但另一个代号肯定是自己。
无论是带在身边监视,还是能量溢出的现象,都和现状完美符合。
黎蕊涬委屈巴巴,他不想离开新交的好朋友,摇摇欲坠的泪珠挂在上面:“我,我要是表现得乖一点,你是不是不会被他们骂了?还是说……我必须得离开?”
他不想和陆溟煊分开。
但他又害怕给陆溟煊添麻烦。
听不懂其中的含义,也能从语气窥探到一二。
意外地,往日公事公办的陆溟煊给予截然相反的承诺。
“不,你永远不用离开,而且你可以做想干的任何事,你不用想太多,因为……”
有些话还是不愿说出,陆溟煊从来都是把想法埋藏在心底的人,但八成是那位老人的话语触动了他,思考良久,还是告知原因。
“因为,其他麻烦事我都会替你解决。”
抢在黎蕊涬提问之前,路明显告诉无法挑剔的理由。
“你不是曾说我们是朋友吗?既然是朋友,做这些事也不过如此,不过是力所能及,我想要帮助你罢了。”
“……”
“不可以吗?”
黎蕊涬一愣一愣的,他张大嘴巴,支支吾吾半天,他接触到陆溟煊认真的表情,深邃的眸子令人看不懂,但小狗很喜欢。
不知为何,小狗觉得自己有点不太舒服,被如此认真的语气询问,他觉得心脏有点不太舒服。
或是过快。
或是过于激动。
小狗的脸颊粉粉的,白皙的皮肤上,任何颜色的变化都极为明显,像是在一张纸上染上颜色,那是只属于陆溟煊的手笔。
良久的沉默后,黎蕊涬终于想起来回应,他倏地抬起脑袋。
“当,当然可以!”
黎蕊涬拍拍胸脯,做出大人的模样:“放心好了,我也会努力的,我会乖乖听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嗯,希望如此。”陆溟煊想说,添麻烦他也可以摆平,他更希望眼前的人能多看看,感受这个世界。
不过小狗的确有一件事,他扭扭捏捏,张开的嘴闭上,不知该如何请求,幸好陆溟煊看见提出。
“还有什么事想做吗?”
“啊?哦哦,的确有一件事,但是。”
“如果想去做的话,就直接去做吧,不用管我,我在楼下等你。”
小狗埋下头,他鼓起勇气,啪嗒啪嗒重新跑回四楼,他跑到老奶奶的房间门口,喘着气,攥紧准备的小花。
深呼一口气,黎蕊涬双手捧着小花,将其放在枕头上面,顺便把四周的灰尘拍了拍。
他的双手合十,十分虔诚。
“希望你以后能够获得幸福。”
是的,黎蕊涬暂时还无法完全理解老人的话语,他对死亡深恶痛绝,不过,他也有属于自己的独特见解。
希望每个人的死亡都能被记住,至于一直以来为他人准备的小花……
黎蕊涬自己觉得没有什么用意,他只是想送给对方,这是他认为最好看也是自己唯一的东西了。
“好了好了,这样就可以了,得赶紧下去,不然陆溟煊肯定要担心了!”
大事完成,黎蕊涬心里的恐惧都消散不少,他扭头准备离开,可快速扫过的视线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在余光之中,有什么显眼的标记,藏在枕头的下方,不会被他人轻易发现。
“……”
沉重的双腿足足在原地停止了数十秒,黎蕊涬没有下一步动作,直到完全准备好,他才迈着胆怯的步伐靠近。
“说不定是我看错了呢?”
黎蕊涬如此确信,自己点了点头,动作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而当他掀开枕头后,放置在老人身下的,竟是带着研究所标识的药盒。
简单的三角符号,三个相扣,形成如螺旋般的结构。
黎蕊涬再清楚不过,在二十多年里,他使用的每个物件,每个机器,每张文档上,都有这个符号。
“不对,不对,不对……”
他似有所感,眼睛慌慌张张朝着窗外看去,而在那一瞬间,他对上那足以让血液倒流,泪珠不受控制般涌出的双眸。
是……
是——
是[父亲]!
是他,是他站在巨大的树干下,朝404的方向投来视线。
看了二十几年的脸怎么也不会认错,只是这段时间变故太多,男人脸上多了许多皱纹。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冲动,是日复一日带来的痛苦和压力,黎蕊涬本以为自己习惯外界的生活,他在刚接触外界时,凭借那一丝好奇,他的接受程度比大部分人都要好。
连那些被接走的上等实验体,反应也没有黎蕊涬优秀。
纯真的小狗仿佛生来为了奔跑,他注定生活在阳光下,排斥反应几乎为零,连他自己都觉得惊奇,似乎没有多大的区别,一直依靠名为属于陆溟煊的温柔乡里。
但他错了,大错特错。
后知后觉的,他快速环顾四周,望向自己根本不熟悉,没有半分安全感的建筑,眼泪不受控制流出。
他们到底视线交汇了。
而在交汇的刹那,[父亲]轻声诉说。
“黎蕊涬,该回家了,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