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凌乱的车辙印被足迹撵平。
纪瞻微拿着一把旧钥匙,轻轻转开那扇破旧的防盗门。
这里似乎很久很久都没人住了。
原本这间房子已经被母亲卖给了一位经商的同乡,但这位同乡只是不忍心看她为卖房凑钱给孩子看病,天天被中介欺负,还要带着孩子抛头露面,这才给了她二十万,算是买下了房子。
但这套自建的老房子对他来说没什么用,而且邻里邻居的,知道原主的脾性,都觉得这房子阴气重,煞气重,很邪性,建议不要住人。
周边的小孩儿也都绕着走。他们告诉家里人,好像他们在这里见过一个哥哥,可是白天从未见过。
有人传出了闹鬼的无稽之谈,风声传开,这里自然就无人再接近,旁边的邻居也搬了几家。
如局长所说,这房子连门锁都没换,就这样搁了很久。
这把钥匙还是他被赶出家门之前,母亲偷偷给他塞的。
说是以后真遇上什么不测了,也好有个家回。
可纪子文是不可能回那个家的,他想扔掉那把钥匙,却在垃圾桶前犹豫了。
那个男人……就这么离他远去,是不是太便宜他?
走出去的是纪子文,如今来的,只是局外人纪瞻微。
房间里还残留着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惨白的光照落,投下一片片驳杂的圆。
散落在地的彩色绘本,一些沙发上的散装尿不湿和小小的衣服裤子,还有围嘴,奶瓶……
星河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爬过的地毯,躺过的婴儿床,沾了口水和泪水的一切,无声地留在阴冷的过去。
东西自然散落,像是住户人间蒸发多年,这些日常的东西上都布满了灰尘。
哪怕,只是去年的事。
纪瞻微穿上鞋套,蹭花脚下的鞋印,戴上乳胶手套。
他怕自己情不自禁地破坏这个场景,成为被追查的对象。
他的头发与DNA留在这里并不奇怪,但如果是脚印和指纹……
谨慎归谨慎,但纪瞻微知道,这里不会有谁再来,除了一个想回家,却不可能再进来的人。
吱呀——咔哒。
他锁死了所有的窗户,确定没有其他硬闯进来的办法,又锁死了门。
钥匙重新插在锁眼里,咯噔,咯噔地转了两圈。
纪瞻微手臂稍微用力,当的一声,钥匙就断在了里面。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钥匙已经变脆了。开门的时候还怕锁孔生锈,没打开门就断掉。
好在命运是眷顾他的。
让他活下来,让他能找到一同复仇的陪伴者,让他能一步步,惩戒那个男人。
纪瞻微环顾四周,匆匆回到旅馆。
旅馆的灯也是惨白的,但暖气的热度烘得人躁动不安。
这两天发生了很多事,米小嫚逃跑,更新爆料,和朋友确认了几样文物与前几年的盗墓案有关,彻底断掉了那个男人的退路。
他明天早上就回家,他想回去。
一个人的时候,他不可避免地察觉到心底的恶魔在泛滥。
每次见到记忆中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种刺痛,不致命,但会让他想要脱离规则,更直接地去复仇。
只是他常惦记着,他还有陈先生。
不想让陈先生失去他的骑士,在寂寞的黑白中失去颜色。
估计着时间,那个男人过不了多久就要面临最终的惩罚——来自于他的好,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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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纪轸吃了那么多苦头,居然还不悔改。被新任房主下了最后通牒,要求七天内搬走之后,仍然拿着剩下的钱和人去赌。
他知道某个地下赌场的位置。
据快递小哥说,纪轸被人打了一顿丢了出来,被扒掉了鹅绒羽绒服,抽走了万宝龙的皮带,还抢走了手指头上的翠玉扳指。
然后转脸报警,举报自己“误入”的赌场。
但警察的眼睛多尖啊,看他提着裤子哆哆嗦嗦的样子,还是个有点眼熟,刚从拘留所出去的家伙,这事儿绝对不简单。
不过他举报赌场也算是戴罪立功,又被打伤了,抢走了所有的钱——连一万块都没有,后续就没以参与赌博的罪名罚他,倒是让犯罪分子把衣服和皮带,还有扳指还了回去。
但赌资自然都要上缴国库。
纪轸死皮赖脸求了很久无果,后来蹭派出所的电做直播,吵吵闹闹被请了出去,忽然又转身去找卖古董的老贾。
举着他的玉扳指,抓着他的救命稻草。
老贾当然不肯退货换钱,两个向来勾肩搭背的好兄弟正要反目成仇呢,警察来了。
警察把老贾抓走了,收了他摊位里的古玩,怀疑他与盗墓案有关,顺便没收了纪轸想要“出手”的翠玉扳指。
真让他赔得个底儿掉。
快递小哥打来电话的时候,纪瞻微和陈终绪都听着,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不屑。
但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完全是他自找苦吃,自作自受。
原本要是不去赌,那个男人还有可能找个包吃住的活计,多攒点钱。
可惜,没有“要是”。
纪轸根本不是会安心过日子的。
“我们哪天过去?”
纪瞻微看着情报网传来的消息,“那个男人安排了两天后的火车回去,恰好是必须搬走的后一天。算算时间,我们明天坐火车出发。”
“嗯,我已经把假请好了,五天,应该能等到他。”陈终绪点头。
他没说的是,哪怕不能,他也会延长假期。
不过陈终绪也相信纪瞻微,他能够“控制”那个男人的步调,逼着他走向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