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暖。
纪瞻微除了清明和五一去看了眼骨瘦如柴、眼窝深陷、面若金纸的纪轸,告诉他接收到的文书内容,气得他半死不活,其他时候都没再搭理。
由于他身体情况一直无法参与庭审,到后来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若干起案件虽有定论,却都没能彻底执行,到最后,恐怕只能终止审判。
不过也差不多了。
纪瞻微及时同步各个案件的进度,基本确定了纪轸犯下的错误已经死刑起步,绝无转圜余地。
真相已有定论。
该判的判,该罚的罚,法律的部分,由专业律师为受害者去争取,他也没有过多参与的必要。
他看向日历,眼看着要520,良辰吉日,不然安排个烛光晚餐,犒劳犒劳陈先生。
陈先生……每次想起他,眼睛都会舒服地眯起来,唇角也压不住笑。潜藏在记忆里的美妙,让贪婪的人一步步地沦陷。
甘之如饴。
“烛光晚餐?”陈终绪挑眉,“听起来还挺有情调。在外面吃吗?”
“夜景空中餐厅,在津河塔。我设了闹钟和机器人才抢到。”
“好,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体验……谢谢。”
“这种机会,只会留给我的爱人。”
“我很荣幸。”
纱帘微摇,褶皱间的影子彼此交融。
.
街头的小情侣似乎多了起来。捧花儿的,举着气球的,各自打扮得美美的。
津河塔外铺着红色地毯,爱心型的花束门外,不少情侣正在拍照。
红毯上忽然走来两位西装革履的男士,一黑一白的西装,相差无几的身高,彼此紧紧牵着手,相当惹眼,也相当般配。
黑西装的男士向工作人员出示了预约码,十分绅士地请白西装的男士先进。
透明的景观电梯迅速上升,津城灯火通明,在暮色中越发明艳蓬勃。哪怕夜色降临,也有足够的光亮照清回家的路。
“头一次穿这么正式,还有些紧张。”陈终绪摸着胸口的金色领带,眉眼中透着温柔。
过往的黑白之外,是一抹属于王子的金色。
纪瞻微曾经拿出一条红色领带,但陈终绪觉得太过张扬。
“那就……在家里的时候再用。”
暗示的意思,他已经能精准解读。
骑士的蓝灰色,既像是铠甲的色彩,又透着几分沉稳可靠。
陈终绪深吸口气。或许平时他可以快速切换状态,但爱人在身边时,心跳总是会比往常快上半拍。
好像下一秒就想亲上去。
叮咚——
电梯门开,映入眼帘的,是暮色中的天空。深蓝、淡粉、明黄。窗外是最美的津城。
窗边的座位十分雅致,正中摆放着西式的烛台,烛光摇曳,别有种传统而经典的浪漫。
高脚杯里的玫红色液体是无酒精的葡萄汁。
陈终绪不擅长吃辣,也不爱喝酒。纪瞻微原想着浅尝几口低度数的葡萄酒,但考虑再三,还是换成了果汁。
万一酒精推翻了陈大夫的天平,醉醺醺的人根本等不到回家。
前菜的鹅肝与面包丁做成了爱心的造型,南瓜浓汤上用奶油拉花写下了520。
经典凯撒沙拉与七分熟的牛排倒是适合陈终绪的口味,熟悉的食材,不至于难以入口。
分量不大但精致,印象中的西餐确实如此。
天色已然暗下,昏暗的烛光摇晃,温和地描摹着两侧的人。
最后一道甜品是做成玫瑰花形状的奶油慕斯,餐盘上的巧克力书写着“My Prince”——我的王子。
陈终绪望向纪瞻微的餐盘。
那是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条形巧克力蛋糕,配了一支装着巧克力酱的裱花笔。
“要我亲自为你书写吗?”陈终绪了然。
纪瞻微点点头,小心地把蛋糕盘递过去,“如果王子殿下愿意的话。”
陈终绪拈起裱花笔,在自己的盘子里点了几下试试手感。
虽然很久没碰过外科手术,但他修长有力的手依然很稳,很敏锐。
巧克力在流动,随着他的动作缓慢落入瓷白的碟。
不只是My Knight,还是My Night。
陈终绪意味深长地收了手。
你不只是我的骑士,更是黑夜的归宿。
纪瞻微收下属于他的蛋糕。
你的骑士会认真陪伴好每一个夜晚。需要抚慰,需要梦幻,需要激情——我都随时守候。
“要来点玫瑰花吗?”陈终绪小心切下一块细腻的奶油玫瑰。
纪瞻微托着下颌,视线流连忘返,“我等着回去再享用。”
陈终绪耸耸肩,把蛋糕送进嘴里。
清甜可口,还有一点点发酵的樱桃果酱的气味。
像是极微的酒精,熏得人心旌摇曳,在烛光的暖色中越发引人暧昧。
纪瞻微的视线忽然回转,看向桌面上的手机。
“有个电话,是医院的。”
“接吧。”
纪瞻微接起电话。
“我知道了。但我现在赶不回去,还是能做的都做吧……谢谢。”
陈终绪看他神情,就知道这是一个病危通知的电话。
“真不会挑时候。不然回头把他的骨灰炸了吧。”
听他忽然间说起狠话,像是忽然炸毛的猫,陈终绪笑了,连忙劝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