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别急着烧,拉去当大体老师,多少有点用。”
大体老师,遗体捐献。
“好像之前签字的时候,顺便办理过遗体捐献。”纪瞻微稍微查了查记录,应该是那几天,乐乐也去办理了自愿捐赠遗体,让他想起了这件事。
“便宜他了,只让他受了几个月的苦头。既然已经安排了,我想晚点再过去,陈大夫。”
“不着急,他们会妥善安置好尸体。现在的你,还是好好叫我陈先生吧。”
新月如钩,高悬夜空。
恶魔陨落于无边黑暗。
而红色领带束起的玫瑰盛开在爱的归宿。
至此,分道扬镳,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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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纪瞻微陪着陈终绪来到医院。
纪轸的遗体已经有相关部门交接,余下的事删繁就简,一个小时就办理妥当。
他有点担心陈终绪的身子,不假思索地拐向安宁科。
刚走进楼道,他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专门找这个日子来呢!因为今天是我,爱,你,呀!”活泼的声音从左边晃到右边,孩童的笑声引发了旁人的应和。
她的脸上满是笑意,丝毫没有往日的病容。
“洁洁!”纪瞻微几乎不敢相信。
曾经阴郁的少女蹦蹦跳跳着,灿烂得像是向阳花。
“纪哥哥!”她跑着冲了过来。
纪瞻微赶紧迎过去,微微蹲下身子,被她抱了个满怀。
“谢谢!纪哥哥!多亏了你!”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像是……明亮的星星。
“我的病好了,我妈妈也找到了工作,我要努力学习,帮她还钱,帮她养家,照顾爷爷奶奶,多赚钱多做贡献,才能不辜负对大家对我的关照和爱护!”
陈终绪从病房出来,远远地看着他们,稍稍挺了挺酸疼的腰板,把衣袖向下拉拉,遮住淡淡的痕迹。
“陈哥哥出来了!”洁洁转过头,抓着纪瞻微的袖口,“纪哥哥,我们一起去看看乐乐吧!”
乐乐已经在安宁病房住了快6个月,此时的他,已经虚弱得下不了床。
死神已经在他的床头守候,只是他有些执拗,仍然在用力地呼吸着每一口空气。
“乐乐弟弟……”洁洁压低了声音,小心地走进病房。
乐乐费力地睁开眼睛,喉咙发出呼呼的声音,嘴唇微张,却说不出什么。
“乐乐弟弟,你用星河弟弟的笔画了好多画。我看过了,画得真好呀!”洁洁小声说着,握住他瘦小的手。
“可惜我不能抱抱你,但我会把爱送给你。我们的爱也会一直陪着你。”
乐乐似乎是点了点头,眉头松弛些许,唇角也露出了笑意。
洁洁几乎去每个病房都传递了一次爱,引得大家欢笑连连。
和她当时的样子真是大不相同。明明还不到一年时间,就变成了让人惊讶的超绝E人。
“等我长大,能赚钱了,也会经常来这里,像志愿者姐姐一样!咦,纪哥哥,你也会经常来吗?”
纪瞻微看着她笑,“会的。等我和志愿者们再学习学习,成为合格的义工,在不用工作的时候就会过来。”
“那真是太好了!”洁洁欢呼着原地转了个圈。
洁洁的母亲来到纪瞻微身边。
“纪先生,我是后来才知道……洁洁的手术还是多亏了您联系。您就是我女儿的救世主啊!”
纪瞻微赶紧扶住她。
“女士,我只是牵线搭桥。真正帮助了洁洁的,是爱心机构与医生。我也不需要您感谢,只希望洁洁能好好成长,还记得……星河弟弟,就好。”
“呀,星河弟弟……”女人恍然。
“他的骨灰埋在津口山上。以后洁洁恢复得再好些,我们也可以一起去看他。”
洁洁和母亲离开后,病房忽然间变得冷清了些。
陈大夫也没在楼道里。
纪瞻微敲敲诊室的门,陈终绪抬起头,看见是他,轻声开口:“乐乐可能熬不过今天了。”
纪瞻微沉默片刻,坐在他面前,“我去陪着他吧。如果以后要成为义工,这样的场面……总要熟悉起来。”
“你真的做好准备了?”陈终绪拉过他的手,用双手握住。
“生死两相安。”纪瞻微同样握住他,“或许没有那么多来日方长,但在还能正常行动的时候,对在意的人,还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
比如眼前的至亲,比如原本陌生,但愿意陪伴着度过最后时光的人。
“陈大夫……咕。”
刘主任的声音在见到两人四手交握的时候猛然顿住。
“刘主任,正好,纪先生说打算加入我们的义工团队。乐乐那边,先安排他和咱们的护士一起陪同吧。”陈终绪说着,轻轻松开手。
刘主任眨眨眼,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好,就这么安排……”
纪瞻微站起身,十分正经地伸出手。
“希望我的工作能得到大家的认可。刘主任,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嗯,加油吧。能够有新人加入,我们也非常欢迎。”
陈终绪也站起来,“谢谢主任。那我先带他,还有小赵过去,把乐乐转到关怀室。我刚刚联系过街道办,他们也马上找人过来。”
行,倒是没耽误工作。
刘主任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
珍惜眼前人,珍惜身边人。
还能说什么呢?生死之外无大事,希望他们幸福并善良着,永远记得这份美好与相守。
即使终将面临生离死别,也能微笑着向彼此说一声,我很幸福。
刘主任一晃神,忽然想起刚刚想说的话。
算了,准备安排陈大夫去干的活儿,还是自己亲自去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