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酒吧离津城医科大学不远,在一间地下室里,外头蓝白色的霓虹灯凹成“BAR”的字样嗞嗞地闪烁,箭头指向昏暗的阶梯。
他们卖的不只是酒,还有人。
来这里的人不止为了喝酒,更多的,是为获得情绪价值。
来这里玩的有男有女,女孩子居多,因为这里有可供陪伴的“牛郎”。
虽然不多,只有三位,三位年轻帅气的小伙子。
最得青睐的是那位蒙面王子殿下,花名亚当。
蓝紫色的灯光打在他挺拔的身姿上,干净的白西装泛着淡淡光芒,勾勒出他的肩膀、后背、腰线,染上了神秘与暧昧的色彩。
银色的面具遮住他的眼睛,极具艺术感的金属材质点缀着细钻,饱满润泽的唇含着笑意。
“欢迎来到白马酒吧。”
几乎没有人能拒绝他如此绅士的邀请。不同于其他的人,他不会过分地推销昂贵的酒类,更多的时候,反倒是会给女孩子们推荐低酒精度的饮品。
“希望在离开这里之后,你们能目光清明,头脑清醒地在现实世界里,平安、幸福。”
优雅得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
但同样让人意外的是,相比其他男性“牛郎”,他并不抗拒接待男性客人。
哪怕是一看就不好惹的客人。
要知道,来酒吧点男性来陪酒的男客人,通常都不太好对付,多半怀揣着非分之想。
不过亚当向来不会在这方面让他们得偿所愿,不会委屈自己。
听说在白马酒吧开业的半年里,没有人打听到亚当的真名和联系方式,甚至没人见到过他的正脸。
对于正常的喝酒、聊天,甚至是轻微的身体接触,亚当都全盘照收,微微一笑。
一旦有人想突破他的底线,亚当会退。
退让无果,而后一击致命——当然了,并不是真的致命,而是让他短暂地感受到被戳到麻筋的酸软,或者一刹那的刺痛,迅速拉开距离。
亚当似乎很熟悉人体构造,会从一些刁钻的角度迅速制服客人,还不会让他们受伤……甚至面对某个声称要被吓出心脏病的客人,他从柜子里拿出了硝酸甘油。
“需要抢救的话,我也略知一二。”
只能粗略推断,他学过医。
——幸好他手里没有刀,否则能避开所有要害,用手术刀把人雕刻成“轻伤”。
哪怕他卖酒不赚钱,但能把人吸引过来,很多人点他,自然能得到不少提成。
酒吧里再怎么折腾,基本都是小打小闹,姑且还算平稳。
直到某天,警察忽然闯了进来,把来找乐子的人吓得纷纷后退。
“我们接到报案,你们这死了一个人?”
亚当拍了拍衣服上被客人溅到的红酒,站直身子望向眼前的骚乱,缄默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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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是吧,把面具摘下来。”来讯问的警察敲敲桌子。
亚当犹豫了一下,顺从地摘下面具。
并没有臆想中歌剧魅影那般伤疤,反倒是画龙点睛似的,这双温柔得可以称之为美的眼睛,为这张年轻的脸增添几分魅力。
勾人心魄。
“姓名,年龄,什么职业?”
“陈终绪,21,学生,在这里打工。”
警察皱眉,“你一个学生,在这里打的什么工?是正经职业吗?”
“您可以理解成陪聊和销售,我们不会做违法的交易。”他声音平静,似乎和其他的嫌疑人不太一样,冷静得让人怀疑。
“行吧,刚刚你说,你可能认识死者?”
“应该是常来的客人。他很有钱,经常在那个房间里约人喝酒。我可以去看一下尸体吗?或许能想起有哪些不一样的变化。”陈终绪虽说是端坐的状态,身体却显得很放松,说话也很轻松。
“哦?一般人可不会有这种要求。”
“我是医学生。”他摸摸身上,叹口气,“我来这儿打工,证件是不敢带来的,我不想暴露身份。”
“医学生?平时学习很忙吧。”
“嗯,时间紧任务重,但都得讨生活。”
警察好奇地打量他一会儿,又问了问他之前在哪里之类的问题,看在他有不在场证明的份儿上,同意了带他去现场看一下的请求。
这个人实在是太熟悉白马酒吧了,就像是天天待在这里——无论是酒的调制、地下室的结构、来往的客人,他都能把细节说出来……说不定真有点用处。
但同时,他也有很大的嫌疑。不过如果他是罪犯,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返回现场?难道……
警察嘱咐同事,全程盯紧了他,不要让他碰任何地方,特别是拿走什么。
陈终绪戴上面具,换上鞋套,在走进房间前深深吸了口气。
有轻微腐烂发酵的气息,混合在白兰地的酒精气味中。不太好闻。
法医和技侦的警察正在现场拍照记录。
陈终绪的目光从那人的头开始,逐渐向下看去。
“头部歪斜,双眼上翻,口角流涎,是肌肉松弛的表现。口唇发绀,疑似缺氧窒息。”
蹲在地上的法医好奇地抬起头,口罩后面的眼睛漆黑明亮。
“衣着干净,没有不正常的褶皱及抓挠痕迹,没有挣扎或痉挛痕迹,应该是迅速发病。”
法医不自觉地眯起眼。
“如果没有其他外伤,药物导致窒息死亡的可能性比较高。”陈终绪扫向死者的手部与袖口后,继续下移视线。
“这个客人的癖好有些独特。有一点不对劲,来这里的他不该穿着这双鞋。”
众人的目光集中过去。死者脚上穿着白色运动鞋,鞋底有些脏,是个大牌子,看着没什么特别。
“怎么说?”
“他很有钱,他会花大价钱……让人……捧他的脚。”陈终绪微微抿唇,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他来过这里不下五回,一贯会穿着拖鞋来,而且为了方便,也不会穿袜子,他很在乎这双脚。”
“确实 ,目前在死者裸露的部分没有发现外伤痕迹,怀疑是注射药物导致窒息,只是目前还没发现针孔。”法医挪了挪蹲姿,请助手帮忙,给死者的脚拍了多张照片,“如果死者是来寻欢作乐,还有特殊癖好……凶手确实有可能会利用这一点。”
陈终绪微微低头,没有打扰他们取证,只是皱着眉,仔细观察。
法医谢过同事,拉了拉手套,一边给死者脱鞋,一边自然而然地发问:“有哪些药物会导致呼吸肌麻痹,并且更符合现场状况呢?”
“比如麻醉药剂中的神经肌肉阻断药,罗库溴铵、维库溴铵、顺式阿曲库铵、琥珀酸胆碱,都相对常用。不排除阿片类,或者□□等……但似乎瞳孔没有缩小,没有消化道反应或循环异常……具体是什么药物,还需要毒理学检查。”
陈终绪的回答似乎很让法医满意。
“不错嘛……这袜子太新了点儿,都没见磨损痕迹。要么是新买的,要么不是他的。”法医把鞋袜给助手装走,仔细掰开死者的脚趾一点点查看。
“啧,这脚保养得倒是不错,可惜凉了。”
他仔细查看着每个角落,忽然神色一变,“果然有针孔,在两个脚趾之间,真是隐蔽!”
陈终绪沉吟片刻,“这位客人,通常被称为牛老板,似乎对风月场所十分熟悉,检查时还请小心防护。”
法医轻哼一声,“嗯,有传染病的可能性,是得小心。”
“如果这双鞋不属于他,很有可能属于其他来过的客人……或者这里的员工。”陈终绪闭上眼开始回忆。
警察的眼睛一直在陈终绪身上徘徊。
这个人有充足的作案条件——他精通麻醉药剂,又似乎在引导警方的调查。他究竟想做什么?有没有可能,就是凶手本人?
“每个独立房间没有监控,但进到这个走廊,会有一个摄像头,如果有死亡时间,能看出有几个人进过这里。”陈终绪睁开眼,指向门外。
“你们去查一下。”警察吩咐道。
“死亡时间,大概是晚上八点钟,你有什么头绪吗?”法医说着话,却没有抬头。
“那么最后他见到的人,大概率是兰特。”陈终绪笃定,“说起来……这是43码的鞋?”
“没错,但这脚似乎小了些。”法医伸着大拇指和中指粗略比了一下,又接过助手的尺子,“39的脚。”
陈终绪颔首,“脚大的人穿不了小码的运动鞋,但能勉强穿着小些的拖鞋。更何况为了穿拖鞋走路方便,通常会买大一两号。”
“嗯……”法医抬头冲他笑了笑,一双眼睛灵动而兴奋。
领头的警察转头问身旁的助手,“其他人审得怎么样?”
“有一个调酒师和一个服务生还在询问,三位客人和牛郎白猫,都已经分别问过了。”
“他刚才说的兰特……”
“酒吧里应该有一个叫兰特的,但他今天休假。”
陈终绪皱眉,睫毛微垂,面具下的唇微微开合,“但我今天见过他。”
“时间,地点?”
“见过两次。下午五点十六,在对面的烟酒店;七点四十五,白猫从走廊回来之后,兰特拐了进去。但后面我都在招待客人,直到……应该是阿哲去检查房间,才报了警吧。”
警察皱眉,“时间记得这么清楚?”
“烟酒店外有红色的数字时钟,走廊旁边有老式挂表。”陈终绪深吸一口气,“我能记得我进来的时候,走廊的挂表是十点过五分。”
法医慢慢站起来,抖抖发麻的腿,问他,“你记这些是为什么?”
“看到了,就记得了。”
法医抱着胳膊,问:“刚才的针孔在哪里发现的?”
“左脚末趾内侧。”
“死者袜子的颜色与长度?”
“白色为主,足跟黑色,是高度到脚踝的薄袜……左足胫骨下端的内踝处,有一个黑色的英文字母,N。右侧相同位置也有个N。”
“死者是否有瓣状甲?”
“只在右脚。”
“你这是第一次看见他的脚?”
陈终绪摇头,“他第一次找我的时候,我被迫见过。”
法医啧啧几声,“你确实记性不错。”
陈终绪颔首,没吭声。
最开始讯问的警察把他带回酒吧吧台的公共区域,白猫在台边摇着酒杯,沉默不语,身后的卡座上,坐着三位客人。
“亚当王子,你去那边没出什么事吧?”三个被迫留下的女性客人显得十分害怕。她们之前都点过亚当,看见他,多少心里安稳些。
“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怎么出案子了呢?”
“没关系,警察查清之后会让我们离开的,不会花太长时间。”陈终绪侧目看了一眼时间,“时间有些晚了,如果有朋友在,可以让他们过来接应一下,比较安全。”
“哎,亚当王子真是善解人意~不过,怎么没见到兰特?”
白猫抿了口酒,撩了下鬓角的卷发,视线淡淡瞥了一眼亚当。
“他请假了。但他说不定摊上事儿了。跟那个牛老板一起,哪有不惹上事儿的?”
陈终绪接了一杯温水,抿上几口,没再接话。
“牛老板?那是谁啊,他怎么了?”
“死的就是他,一个变态,哕。”
过了一会儿,调酒师和服务生阿哲也被问完话,从房间里来到吧台附近。
“你们再等会儿,得到上头命令就让你们回家。”警察安抚道。
陈终绪不着急,他闭着眼睛,估计着距离水落石出应该不太远了。
果然没多久,警察把在场的人都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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