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柯峰的灶间许久没有人用过,荒草几乎要将那座小茅草房给淹没,风儿一吹,草儿摇摆,新绿的荒凉。
绿草中白衣十分扎眼,在荒草中试图用轮椅开辟出来一条道路。
只是身下轮椅,被荒草绕了几道,蹒跚难行。
唐荥眼眶泛红,被春风吹的皱皱巴巴,他的远山自那年风雪之后,再没有过春天。
他赶紧跑过去,蹲下身子,将那些恶草铲除。
“诶!”程屿叹了一口气“物是人非啊!”
他抽出两株杂草扔到一旁,这草周而复始长了三年,有一股韧劲,唐荥费了一些力气。
忽的下巴被一只玉手抬起,那人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唐泗水,再回来你不想哭一哭吗?”
“不想!”他冷着脸回应,可眼角的薄红已经蔓延至双颊。
“我想哭!”那人仰头望天“唐泗水,你抱抱我!”
天上湛蓝一片,几朵悠哉的闲云,蹑手蹑脚的靠近日光。
山间草木生长,新芽抽枝,锣鼓喧天的热闹。
不知名的小鸟,歇在云端,懒得开口。
春和日华,繁盛多姿,仿若一切都翻新来过。
可唐荥除掉旧草,整理新衣,漠然开口“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样的软话,仿若多舍不得我,多离不开我,实则根本没有对吗?你想要我留在华山,你不想跟我在一起是吗?”
他伸开双臂等着一个拥抱,等来却只有几句如山脊般锋利的话语,这样聪明敏感的小人怎会察觉不到。
大风从他的手臂穿过,空落落的什么都没留下。
“仇恨一旦融入血液就会无穷无尽,我如今这样怕护不住你!”
“哼!”小人冷哼一声,伸手将他抱起,身上的热量徐徐传递,胸腔的跳动还是那般剧烈,他张扬的开口“就算是千秋万代,就算山河倾倒,我也从来不惧!”
“唐荥,留下吧!算我求你!”
“程远山,你还记得你从前叫我什么吗?”唐荥他抱着往前走问了这样一句话。
他将头靠在那人胸口,仔细听里面萋萋悲鸣,他没有答话,只是忽而落下一滴泪来,不过那人兀自说着,并未发现心口多了一滴泪。
“你叫我小人,你说我是蜀地蛮子,我向来记仇,睚眦必报。从前我求你留下,我求你带我走,你从来都不应,如今你求我,我就会答应吗?程远山我欠你的多,你欠我的也不少,不管你愿不愿意,这辈子我们都得纠缠不清,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宁愿不入轮回,变成厉鬼也要时时烦扰你,叫你再也挣脱不了我!”
有人总愿意发誓赌咒,叫人相信一颗真心。
可有人看着薄情,实际连一句重话也舍不得。
作鬼又如何,作人又怎样,轻飘飘的威胁,又能震慑住谁。
明知是个混蛋,明知百般隐瞒,三年前寒潭看来是不够冰冷,叫小人不长记性。
什么亏欠与否,一笔糊涂账,怎么都理不清。
山远,却不辽阔。
水利,却常妥协。
表面招摇的却隐忍过头。
表面淡薄的却缠绕的过分。
山水一程,总能相遇。
翻新的“乐天”再没有人回去,一座空屋孤零零的矗立在山头。
新字字是顾麦蕊写的,跟之前的很不一样。
对于烂柯峰,轻易的也就舍下了。
程屿不舍的多看了两眼,以后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掌门见到辰露晞十分唏嘘,可终究也是留不下他,对于唐荥的事情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去。
只是小心询问,从前那个离恨天的孩子,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云冉丝毫不费力的就成为了华山弟子,但闷闷不乐,被一个师姐带走之后,就再也不肯出来见辰露晞。
明天是顾麦蕊的婚礼,加之怕云冉不适应,辰露晞要在华山上留一个晚上。
到了很晚才去上去烂柯峰,没敢惊扰师父,只是去翻新后的乐天瞧了瞧,站在外面,亦没有进去。
远处有人同他一起站着,长发乱舞,丝裙凌乱,相顾无言,唯有风呼啸。
山间果然月圆。
顾麦蕊成亲的那天早上过于混乱,仿佛每个人都行迹匆匆,每个人都有事情可忙。
欢乐喜庆,喧闹笙箫,她只觉心中寒凉,孤独难诉。
那只凤冠被摆在她的面前,金黄璀璨,修复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