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寅时,长公主仍未等到人回,咬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
“楼澜,楼澜。”长公主扬声喊道。
殿门被推开,青年身形修长,月光洒在他肩上,如同披了层皎洁的纱,朦胧了轮廓,如夜中仙般踩着夜露而来。
长公主被来人的清俊晃了眼,只一瞬便回过神朝那人快步走去。
“楼澜,你说,本宫要不要去......”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
“去哪?”陆念佯装不解。
“没,没什么。”长公主回避了他的眼神,又兀自咬起了指甲,面上不安之色尽显。
陆念当然看穿了她的不安,也明白她的不安从何而来。
“楼澜有一事,不知该说不该说。”
“说,快说。”长公主看其欲言又止的模样,以为同今晚之事有关,连忙钳住青年的手臂。
“楼澜在殿下的衣裳上发现了......”说着,咬了咬唇,压低声音道:“......不明粉末。”
此言一出,长公主大惊失色,连忙追问:“哪件衣裳,是不是本宫穿去伺候那贱人的衣裳。”
“没错。”陆念将准备好的衣裳递给她。
“哈哈哈哈哈,就是她,本宫就知道肯定是段清姝害的本宫。”这种所恨之人假面被拆穿的快感将她的双眸染红。
“本宫要去见皇兄,叫他看看这个贱人的狠毒面目,治她死罪。”
“定如殿下所愿。”
破晓前的天色尤为黑暗,正心殿外灯微亮,只有两位小太监守着门。
要是平常,这个点他们俩准在打瞌睡,可从半个时辰前起,别说闭眼了,那腰背挺得一个比一个板直。
只因殿前正跪着个人,凶名赫赫的——长公主殿下。
不仅如此,来人还穿了一身素,脸上蒙了层白纱,活脱脱狱里爬来的女鬼。
两人相视一眼,鬼知道这尊大佛怎地这个时辰来,还一句话不说,就直直跪在那。
随行的陆念自然猜得到她的想法,苦肉计嘛,见怪不怪了。
天光渐亮,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来人一脸闲适,手中的骨扇在胸前轻摇着,看见殿前跪着的两人,仿若无人的路过,走上台阶推开了殿门。
神经高度紧绷的长公主闻声,连忙抬头看去,见是莫无绝,也不如往常般出言讽刺,拎着长裙就往殿中跑去。
若是有旁人见此,定然对长公主这般毫无仪态可言的跑姿目瞪口呆。
饶是莫无绝见此,眼中也有了兴味。
幽暗如潭的双眸瞧向殿前的陆念,嘴角勾起一抹“我懂的”的笑意。
正心殿内,方一进门的长公主便哭喊着:“皇兄,皇......”哭声顿住,只因殿内无人。
身后莫无绝也进了门,无视她,径直走近纱帘隔断的里间。
不过一会,皇帝便在莫无绝的搀扶下走出了纱帘。
她的皇兄又瘦了些。
长公主凶狠瞪了眼莫无绝,却没有出言咒骂,只因她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皇兄,容儿被那个贱人弄得好惨啊。”说着,眼角挤出了几滴清泪。
这头皇帝刚醒,一出来便听到尖锐的哭喊和不停响起的“贱人”二字,一时间眼睛都不想睁。
“冷静点说。”
长公主瞧出皇帝的面色不佳,立马平复了心情,只是言辞中的戾气仍旧明显。
“皇兄,段清姝那个贱人想害死容儿,她竟然趁着容儿伺候的间隙,往容儿身上撒毒!”
“竟然竟然让容儿......”长公主越说越气,却没忘止住毁容的话头,转而道:“皇兄你下令处死她也不为过啊。”
“胡闹!朕再三说过,淑妃个性最是温婉,定不会做出此等事,朕叫你反省,你都反省到哪去了。”
被劈头训了一顿,长公主哪里还能再憋得住气,只见她也不顾礼数,将带来的衣裳狠狠砸向地面。
“皇兄你若是不信,那这是什么?这衣裳上面的白粉不是那贱人撒的,还会是谁?”
长公主一发不可收拾,本就彻夜未眠的双眸此刻通红得像烧红的碳。“她就是看本宫得皇兄宠爱,才起了杀心,这等毒妇,皇兄为何总是护着她。”
皇帝哪里见过自己胞妹这等疯狂的状态,面上也开始沉思起来。
“你方才说淑妃给你下毒,你可有中毒之状?”
中毒之状?自是脸面尽毁,红丝遍布。可她说不出口,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容儿因此毒浑身痛如蚁蚀,彻夜难眠,容儿说得千真万确。”
“哼。”比皇帝先应答的,是莫无绝带着轻蔑的哼声,“长公主此言未免太过单薄,臣记得方才你可是要陛下治淑妃死罪的,受这点子苦可说不过去啊。”
“莫爱卿说得不错。”皇帝对此言深表认同,转头对长公主说道:“皇兄也不是偏袒谁,可容儿你也该拿出东西来证明不是。”
不,不行,她证明不了。长公主长袖下掐着掌心的指甲深陷皮肉中,眼眸不停转动,思考着对策。
可莫无绝是谁,在朝前朝后尽人皆知的阎罗,怎会放过她,听她寻机狡辩。
只听那人声音冷酷如冰:“不如,长公主将你那面纱摘下,供陛下一览。”
“不,不行!”长公主应激回道。
这一下闪躲的眼神,在皇帝眼里可不就成了心虚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