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淑也收敛了笑容,忍不住狠狠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大敌当前,我早就剁了他的狗爪子,挖了他的猪眼!
今天咱们去陈大哥那里,把情况互相通个气。中央矿坑虽然最重要,可最开始的那群矿工才是最信任我们的人,只有把他们都照顾好,才能从内部瓦解这群祸患。”
“白姐那边我一会儿抽空去说便是。昨夜暗卫来报,说是今天会有重要消息传来。我们稍晚些出发,算算时辰,水墨也该到了。”
“昨夜?”她挠了挠头,“我怎么不知道?昨天不是没什么动静吗?”
“见你睡得沉,没忍心叫你。”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递过一枝绿油油的杆子,“送你。”
“这是什么?”
苏玉淑好奇地接过来,只见嫩绿的杆子顶端缀着一朵明黄色的小野花,细碎的花瓣上沾着些许清晨的露水,看着鲜活又讨喜。
她忍不住掐了一小块花瓣放进嘴里,清苦的味道瞬间在口中散开,不由得皱起脸吐了吐舌头:“呸呸呸!这是什么破花,居然这么苦!”
鸩大惊失色,赶忙抢回来重新插在她发间:“哪里是给你吃的!快吐出来!这是我刚才在路上摘的,瞧着好看便带了回来。
想着你从前爱美,就给你点缀点缀,你怎么放进嘴里了……”
“从前在家里,除了看账本和练武,研究时兴的花样确实是我最喜欢的……可到了松州之后,咱们连吃饱饭都成了奢望……
你说,寻常百姓遭了这般人祸,哪里还有什么生的指望……”
苏玉淑越说声音越低,她轻轻抚摸着头上那柔软的花瓣,一缕阳光落在她的指尖,温热中透出清冽的香气。
她轻叹一声:“咱们来了这么久,真正能得救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更别提那些永远睡在坑底的人……连他们的尸骨都不得安息。
一想到这些,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鸩很想安慰她,可在一桩桩鲜活的生命面前,任何话语都显得那样苍白。
没有哪一句话能担得起生命的分量,也没有什么办法能唤回那些已经消逝的名字。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也只是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快了。”
“可我等不及了。”苏玉淑抬起头,瞳孔在阳光下宛如一颗琥珀,“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绝不能让她拿着松州百姓的血汗钱,去打她那场夺皇位的仗。”
话音刚落,柴房的窗便被轻轻叩了三下。
二人短暂对视后,迅速翻身而出。水墨正躲在一旁的草垛里,许是今天天气不错,她看上去比前几日气定神闲了不少。
“怎么样?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
苏玉淑迫不及待地上前,脚下竟被绊了一个踉跄。两人下意识伸手去扶,不想她却顺势扑倒在草垛上,简直像只小猫。
“自然是有好消息。”水墨轻笑一声,“我们的人接触到宋明徽了。”
“什么?”她一个骨碌爬了起来,“宋知州?你们是如何做到的?他不是在于阙的兵营里吗?”
“不错。自从上次大雨,我们的人便锁定了他的位置。这些日子于阙对矿石的胃口越来越大,宋明徽替他记账,自然忙得脚不沾地。
那些看守也懒得管他。我们的人趁着这个空档,递了密信进去。”
“那……他是什么反应?”
“最开始,他并不相信。我们的人连着尝试了四次,最后还是给他看了宁逸王的的半块虎符印记,他才回了一封信。”
“信呢?”
水墨摇摇头:“太啰嗦了!他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却没有一句在点子上。
这人极其油滑,态度暧昧不清,既没说愿意帮我们,也没直接拒绝,只说自己身不由己,希望我们能保他一条性命。”
苏玉淑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原以为他是完全被迫的,没想到倒是个惯会看风使舵的。”
“他在于阙那里缺衣少食,又不受待见,能活着已是不易。”水墨补充道,“能给出这样的态度,大约已经算半答应了。
他本就是被于阙裹挟,不敢轻易站边。我们只要给他足够的底气,不愁他不反水。”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鸩开口问道。
“既然他回了信,我们何不借此当作他的示好?”
苏玉淑咬了咬嘴唇,方才的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冽的运筹帷幄之色,“派人再与他联络一次,看看能否套出他的话。
宁逸王和阿古拉也已按兵不动许久……水墨,传信给他们,让他们派出一队人马,扮作流寇,小规模侵扰一下于阙的部队。
提前将这个消息告知宋明徽。若他没有告密,那便是信了我们,自然能从中获取更多。若他选择告诉于阙……至少我们也摸清了他的底细,今后便不会再上他的当。”
“这个办法好。”水墨拍了拍胸口,“交给我吧,我亲自去宁逸王那里走一趟,想来很快就能传回消息。
若是能安插一个探子在靖远军里,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事在人为。”苏玉淑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最后关头了,我们务必要更加谨慎。若是一步走错,便是满盘皆输。”
“对了,大小姐。”水墨忽然俏皮地歪了歪头,“还有一个好消息,刚才忘了告诉你。”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还有比联络上宋明徽更好的消息吗?”苏玉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
“少爷要来松州了。”
一阵山风温柔拂过,世界蓦然安静下来。
她忽然只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