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夜晚没有月亮也无星,整个夜空犹如被一张巨大的黑布所笼罩着,透不出丝毫的光亮。
李半仙吹亮了火折子,伸手去点燃了屋内的油灯,火苗跳动着照映出来人的模样。
寇止眼神中的警惕没有减退半分,他的整个身子倾向于床边是很明显的逃跑状态。
李半仙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花白的头发垂在他的脸上,他张口发紧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传来,说明了他这次的来意:“池负。”
简简单单的二字听起来像个人名,寇止的手抓紧了被子,谨慎的问道:“他-是谁?”
李半仙没有回应只是抬起肉贴骨头的手指着寇止的方向,寇止心咚咚的跳着,他看到了抬起的那只手上系着和树上相同的红绳,那样的系法只有他会。
“你的手上怎么会有我系的红绳?我们之前见过?”
李半仙收回了目光,那根红绳松松垮垮的系在他的手腕上,“见过只不过你忘了,这红绳是你给我的,你说这个红绳的系法叫同生结,它会刺激你让你找到你丢失的记忆。”
寇止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一个仅仅见过一面之人居然说曾经自己去找过他,并让他帮忙,还说他不只是寇止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这简直是太荒谬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又怎么会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的事。
“你这幅表情简直和之前的我一模一样,你刚开始找到我时我也不相信,我在这半阳村活了大半辈子,替人算卦破灾,日子过的也算美满。”
“可一日,你一个毛头小子找到我居然对我说这个世界是由人的执念而生,在这个世界里每一个鲜活的人都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我们其实早已死去。”
“我们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半阳村中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种田砍柴每一个都在为生活而奔波着,会为亲人的离世而伤心落泪,也会为每晚的那一碗热饭而感到幸福,你说的我自然是不信的。”
“在你走后的半个月内我起了三次卦,每一次的卦象都是空白,做我们这行的有三不算,一不算国运,二不算前尘,三不算仙人。”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是仙人,所以卦象空白不语,因为卦文说不准。”
“那我来找你帮忙所谓何事?”
“你只说若是父母去找我必定要上门前来帮你恢复记忆,你的记忆很宝贵,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你要去找一个人。”
“既然如此我为何不直接告诉你我的记忆,或者将我的记忆写下来,这样难道不是更省时间吗?”
李半仙伸手指了指苍天,“天会听到的,你只能自己想起来,而且你认为自己没有这样去做吗?”
“你说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人在主宰着这个世界,我们只是他手下的一粒浮尘,而你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他会无数次的在你想起你来这里的目的后消磨掉你的记忆,让你重来无数次最终你会心生崩溃从而留在这里,而你的执念又会替他创造出一个新的世界。”
俯仰之间,寇止只能看见李半仙的嘴唇在动,却听不到他说话,在他的眼前好似有一处屏障阻断了二人的交谈。
李半仙还没有意识到,尽可能的将自己所知道的全盘托出,寇止走下地来不停的击打着自己的耳朵,他任何声音都听不到了甚至连伤痛都感受不到。
他喘粗气,步伐一摇一晃的来到李半仙的身旁,无力感顿时遍布全身,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这些皆来自于他自身。
李半仙枯瘦有力的双手搭上他的肩膀,语气焦急:“你怎么了?”
寇止垂首,身子软的如同野外的荒草,一阵风过就会被吹的东倒西歪。
“别说了,我听不见。”硕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滑落,寇止紧抓住李半仙的衣服,渐渐的他恢复了一些听觉。
他听到了李半仙的呼吸声,也听到了父母在外焦急等待的声音。
寇止顶着浑身的不适感继续问道:“除此之外,我还有后手吗?”
“有!”
李半仙将手腕上的红绳捋下来放在寇止方掌心,“你说若是你依旧想不起来,便把这个给你,这个东西对你很重要。”
李半仙抓着寇止手在他的掌心重重写下三个字—同生结。
“你找我帮忙的所有事我都已经尽力做到了,至于你接收了多少只能靠你自己了,最后在提醒你一句这是你反复强调的,也是你来找我最为频繁说的一句话就是时间不等人。”
寇止握紧了掌心中的同生结,在李半仙临走前又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帮我?”
李半仙手放在腰间掂了掂那荷包,故作沉思的说道:“没办法,你给的太多了。”
荷包里鼓鼓囊囊的,李半仙推门而出,寇文与沈方着急的迎上去忙询问情况,“半仙,小止他还好吗?”
李半仙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他无事,也并非你们口中的被邪祟跟上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