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的时候摔了个屁墩,“诶呦!”
她站起身,抱怨道:“不干嘛,看看而已,你快起来吧,太阳照屁股了。”阿萝站用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应拭雪闭上眼,平复心情,深吸了口气,轻抚胸口。她从前自诩什么都不怕,可自从经历过那事就变了,变的害怕一切未知的惊吓,“急什么,你且说说他们家的情况。”
过了一会,应拭雪才坐起来。
“嗯……”阿萝指尖轻点下巴,作思索状,“他家虽不算富贵,但周文才有个兄长在应家做外门弟子。”她忽地眼睛一亮,像是记起什么要紧事,凑近几分,稚气的嗓音还大了一个度,每句话都有自己独有的调调,可爱的很:“你不也是应家的,你是外门的,还是内门的?你有周文才哥哥厉害吗?”
不等应拭雪回答,她又自顾自地絮叨起来,“听他那兄长说,内门弟子都辟谷,就是什么东西都不吃,但就算要吃也是吃的都是灵米珍馐,穿的是云纹锦缎,连走路都带着仙气儿,他说外门就比内门差一点,那也舒坦的很。”
应拭雪看着她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又听到周文才哥哥信口胡诌的外门待遇,沉了沉心。
应家择徒,向来两年一招。每次开山门,便有百人入门,可真正能入内门的,不过十人,皆是天赋卓绝之辈。剩下的但凡有些根骨,不论高低,尽数收入外门。外门弟子若想进入内门,只能等来年大比,能脱颖而出便可鱼跃龙门,若实力不济只能卷铺盖走人。
一些在外门混日子的,虽被使唤得如同家奴,却反倒甘之如饴。毕竟这世道,外头饿殍遍野,好东西早被权贵瓜分殆尽。能留在应家,哪怕只是做个跑腿打杂的,好歹有口饭吃,有片瓦遮头,总好过在外头冻饿而死。
大部分人心里清楚,来年大比,自己绝无可能踏入内门。可那又如何?能多混一日,便是一日。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
至于周文才那个哥哥说的外门与内门没差多少,可见的只是吹牛,不过说的内门弟子过的生活更好倒是真的。
应拭雪又想起自己,因为曾经苦过穷过,即便在应家内门也是精打细算,虽然并不需要,但是一件衣服穿得破了洞也是缝缝补补又三年。
应拭雪摸了摸阿萝的头,清了清嗓道:“我呢只是应家的外门弟子,平日做些扫地擦门的杂活。玉佩是死了的弟子身上捡的,玉簪则是因差事办得好尊者赏的。”
“哦~原来是这样!”,阿萝双眼一亮,拍手雀跃道,“在应家当弟子竟然真的能捡到好东西!那我也要当弟子!”
应拭雪翻身下榻,突然后悔刚刚那么说,叹了口气,喃喃道:“修仙就一定是好事吗?”
阿萝在她前面走着还沉浸在兴奋里,听到她说的话有些愤愤不平,“那里的人肯定都不坏,没有虚情假意。”
她歪着头,一脸天真,又道:“那里每日有肉吃,还能学基础法术,比在村里强多了。”
应拭雪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沉默了一瞬。
在外人眼里,应家是仙门正统,是凡人梦寐以求的登天梯,可谁又知道光鲜亮丽的表象下的东西足以吸干一个人的骨血。
她没再多说,只是道:“带路吧,我去找他。”
阿萝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嘴里还哼着乡野小调,显然对修仙充满了向往。她回头看了一眼应拭雪,笑嘻嘻道:“等以后我进了应家,说不定也能捡到好东西呢!”
应拭雪嘴角弯起一抹弧度,没接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经脉寸断,灵力全无,如今连最基础的术法都使不出来,可偏偏这样的她反而比从前看得更清楚。
“阿萝。” 她忽然开口,声音温润,“你知道为什么应家每隔两年就要招新弟子吗?”
阿萝脚步不停,随口答道:“因为修仙要从小开始呀!”
应拭雪摇头,“因为……死的人太多了。”
阿萝一愣,回头看她:“什么意思?”
“外门弟子,说是弟子,实则干着杂役活。” 应拭雪语气平静,“每日洒扫、搬运、伺候尊者和某些内门弟子,稍有差池,轻则鞭笞,重则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阿萝睁大眼睛:“可、可周文才的哥哥说……”
“他说什么不重要。” 应拭雪打断她,“外门总是会消失很多弟子,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阿萝应了一声。
应拭雪道:“有些是执行任务的时候被派去探路,死了也没人在意,有些是意外触犯门规,被活活打死,还有些是成了某些人的炉鼎。”
她也曾阻止过,可光凭她一个人又有什么用,曾经她管不了,没能力管,觉得自己可以吃饱,穿暖,这样已经很好了,于是她闭着嘴,终于,自己也终究被连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