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拭雪的药粉在海风中化作一片白雾,光头几人顿时涕泪横流,手中的船桨也失了准头。光头最是狼狈,一个踉跄栽进海里,扑腾着大喊救命。
应拭雪她素来厌恶生死离别的场面,本能地不愿见人伤亡,可这些惯于偷鸡摸狗、烧杀抢掠的强盗,死了也是活该。
她索性转头不看了,药粉用完,也没有别的后招,若是他们再追上来,也只能听天由命。
船老大划出一段距离,见两艘船距离越来越远才放下心,问道:“你刚才撒出去的是什么?这么厉害!”
“石灰加辣椒粉。”
船老大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妙啊!那帮龟孙子活该!”笑罢又好奇道,“不过你是怎么招惹上他们的?”
应拭雪随便找了个借口,道:“不过是行侠仗义时结下的仇怨。”
船老大听到行侠仗义像是想到了什么,桨划慢了些,“行侠仗义.………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当大侠,可惜家中老母病重,弟弟妹妹年幼,不能有自己的事干,如今有了家室,别说当大侠,快意直言也不敢,生怕别人报复,连累一家……”
“所以像你这样的侠士,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最为敬重。”船老大脸上带笑,说完,他不再懈怠手上工作,越划越有劲。
应拭雪道:“大侠?漂泊无定的江湖客,或许反倒羡慕你这般安稳生活,一脚踏进江湖,不能有半点行差踏错。”
“就算这样,我也甘之如饴,只求下辈子,能当个自由的鸟,想飞到哪就去哪。”
应拭雪刚想应声,余光又瞥见那艘的船又逼近了几分,她顿时心中警惕起来。
偌大海面,广阔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两艘船,七个人,和不服输的心。
不知两艘船卖力划了多久,前后都望不到海岸,应拭雪已经厌倦了盯着后面那艘船,这样太累,依应拭雪之见,刚才观察他们的时候追赶不上,之后也是不会追赶上的。
她躺在船上,头枕着双手,看着空青的天渐渐睡去,耳边只剩海浪拍打声还有时而冒出的微弱叫骂声。
只是安稳的时候总不会持续,俄尔间,风云骤变。
阴云密布,霹雳啪啦的雷声响起,汹涌的浪花将小船反复顶起。
船老大看到眼前一幕也没了闲心聊天,急道:“糟了,这是要起风暴!”
他慌忙抬头望天,又低头看水,“浪头不对,姑娘,咱们得赶紧划,这雨要是下大了,浪头一翻,我这小船可经不住!”
应拭雪早就被摇晃的船叫醒,走出船舱观察着。
起初,船身只是轻微摇晃。
应拭雪刚退回舱内拿桨,便听外面“轰隆”一声雷鸣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船老大瞬间被浇湿,他眯着眼,咬牙奋力划桨。
可风浪越来越大,船身剧烈颠簸,几乎要翻覆。
应拭雪回头望去,雨幕如帘,后方那艘船已化作模糊的剪影,时隐时现。
她一把掀开帘子一瘸一拐冲出去与船老大并肩划船。
光凭两人根本对抗不了偌大的海难,远处海面一个漩涡凭空出现,那漩涡越转越大,看着黑洞洞的。
“糟了!是海底暗涡!快掉头!”船老大嘶声大喊,拼命扳动船桨,可小船早已被无形的吸力攫住,如一片枯叶般身不由己地向漩涡中心滑去。
“哗”一道巨浪劈头盖脸砸来,应拭雪被咸涩的海水呛得睁不开眼。
船身剧烈倾斜的瞬间,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栽向漆黑的海面。
船与海面不过咫尺之遥,可应拭雪却觉得坠落的过程无比漫长。
她下意识抬起胳膊,指尖几乎要触到摇晃的船舷,却在下一瞬重重砸进冰冷的海水中。
应拭雪本是识水性的,可这漩涡的吸力太大,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撕扯她的四肢。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旋转下沉,这感受比掉下悬崖还折磨人,窒息,呛水,被冰冷的海水裹挟……
“姑娘——”
黑暗。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