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步凌云那双被泪水模糊满是惊痛和不敢置信的眼睛。
“所以,” 应拭雪的声音很轻,很平静,甚至没什么波澜,就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你现在,是要杀了我吗,凌云?”
那时意识模糊,只看得到四周都是魔物,只知道攻击,若是步凌云不说,她还以为陆灼华还活着,她已经哭不出泪了,从前哭的还不够多吗?
她现在只想吐,恶心的是自己,是应无翳,天底下为什么会有这么脏的事,而自己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到底何人能明哲保身?
她也不知了。
步凌云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雕像,眼泪糊了满脸,手还保持着刺出的姿势,剑还插在应拭雪肩头,此刻仿佛五感尽失,只能感受到对方手指的凉意。
杀了她?
这个念头在无数个恨到睡不着的夜里不是没有过。
可真当剑刺进去了,真当这个人用这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眼神看着她,问她是不是要杀了她时……
步凌云发现,自己握剑的手,连一丝往前送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不是没有力气。
是……根本做不到。
苏瀚林在一旁看得心惊,想上前,却又被步凌云带着恨意和应拭雪空洞晦暗的眼神钉在原地。
应拭雪看着她脸上交错纵横的泪痕,看着她因极度痛苦和挣扎而扭曲的面容。
然后,她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
只是一个疲惫到极点心死到极点的弧度。
“没关系,” 她握着步凌云的手往里推,“如果杀了我,能让你好受一点……”
“我不求情,但你有权知道真相。你信了十年的师尊,才是罪魁祸首。行刑前,她派人递给我一杯茶……那茶有问题,我喝了,神智全失,才会……”
她没说完。
也不必说完。
那柄剑还插在她肩上,血顺着剑身,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步凌云看着她肩头那片不断扩散的暗红,看着那柄还插在她身体里的属于自己的剑,又看向她脸上那平静的表情心中瞬间升起一股暴戾的怒火,混合几乎将她撕裂的痛苦点燃,她猛地冲了上去。
做不到?做不到杀她?
不!
是做不到原谅!做不到接受!做不到看着这个杀人凶手用这样一副平静的样子站在自己面前!
“你以为这样就算了?!啊?!”
步凌云猛地抽手,不是往前刺,而是狠狠往后一拔。
“噗嗤——”
剑刃带着温热的血珠从应拭雪肩头脱离,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几滴在步凌云脸上,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血液的滚烫。
应拭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踉跄后退,本就因失血和剧痛而发软的双腿支撑不住,后背“砰”地一声撞在桌角,又滑倒在地。
伤口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大半个肩膀和前襟。她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却死死咬着舌头没让自己痛呼出声。
“杀你?杀了你,陆师妹能活过来吗?!商夫人能活过来吗?!”步凌云提着滴血的长剑,一步步逼近,剑尖指着跌坐在地上的应拭雪。
她眼中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你说你是被人陷害?好,就算你是被人陷害!那你告诉我,证据呢?!你上下嘴皮一碰,就想把一切都推给一杯不知道谁给的茶?!”
她蹲下身,强迫她抬起头。
“你知不知道,陆师妹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看着我?她到最后都不明白,为什么她当成姐姐一样照顾的人,会突然对他拔剑!”
“你知不知道,我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听着外面那些说你入魔弑亲的议论,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恨不得把你找出来,千刀万剐!我恨不得当年死的是我!我宁愿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