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带着血和恨。
“可你呢?你死了,你解脱了!你换张脸,换个名字,又回来了!” 她猛地用剑身侧面,狠狠拍在应拭雪的伤口上。
“唔!” 应拭雪身体剧烈一颤,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喉间涌上浓重的血腥味。那是旧伤被牵动,加上新创的剧痛。
“你回来干什么啊?!嗯?!”步凌云几乎是吼出来的,发丝混合着泪水,狼狈不堪,神情却凶狠如同受伤的狼,“来看我有多惨?!来看应家现在这副样子?!还是……”
她死死盯着应拭雪那双涣散却努力维持清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还是说,你那个所谓的下药的仇还没报完?你这次回来,是还想杀谁?!是不是要把当年在问心峰上没杀干净的人,比如我,也一起送下去,给你父母、给你的冤屈陪葬?!”
“我没有……” 应拭雪从眩晕中挣出一丝意识,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弱不可闻。
“你没有?你有什么没有?!”步凌云像是被彻底点燃,她丢开剑,双手猛地抓住应拭雪的衣领,将她上半身狠狠提起,又重重掼向冰冷的地面。
“砰!”
后背再次重重撞地,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应拭雪眼前一黑,喉头的腥甜再也压不住,“哇”地吐出一口淤血。左肩上的鲜血几乎浸透了半边身子,身下的地板迅速蔓延开一片刺目的红。
苏瀚林再也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想阻拦:“凌云!够了!你会打死她的!”
“滚开!”步凌云扭头咆哮,那眼神疯狂得让苏瀚林都心头一寒,“我说了,这是我跟她的事!今天就算打死她,也是她欠我的!欠陆师妹的!”
她转回头,看着地上气息奄奄的应拭雪,看着她惨白的脸上沾着血和灰,看着她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心里那口恶气非但没出,反而堵得更厉害,更痛。
她松开手,任由应拭雪无力地倒回血泊中,自己也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踉跄着退后几步,背靠着墙壁滑坐下去,双手捂住脸,压抑破碎的哭声终于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你回来……到底想干什么啊……应拭雪……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办啊……”
哭声里,是滔天的恨,是无尽的痛,是十五年情谊一朝粉碎的绝望,是对刚刚她说的话的考量,是对模糊的真相的茫然。
屋子里,只剩下步凌云压抑的哭泣和应拭雪微弱的的喘息。
血还在流,仿佛流不尽似的。
步凌云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她靠着墙壁仰起头望着房顶,脸上泪水未干神色一片死寂灰败。
过了很久,久到应拭雪身下的血似乎都要凝住,久到苏瀚林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步凌云的声音才低低响起,嘶哑,疲惫,没有一丝波澜:“你走吧。”
应拭雪没有动只是躺在血泊里艰难地维持着微弱的呼吸。
“我不会告诉奉雪尊。”步凌云继续说,目光没有看向她,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别再回来了。”
“……给我一年时间。”应拭雪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气息奄奄,却带着一种执拗。
步凌云猛地转头看向她,眼中刚刚平复一点的痛苦又被点燃:“你还要留下干什么?!你还想干什么?!”
应拭雪费力地侧过头,看向她。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眼神清明坚定,她抬起受伤的手,用尽力气,艰难地举起三根手指,指向头顶那片看不见的天空。
“我,应拭雪,以我父母在天之灵起誓。” 她一字一顿,决绝道。
“一年之内,若我做出任何危害应家、伤及无辜、或对你不利之事……必叫我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她看着步凌云那双通红的写满挣扎和不信的眼睛,缓缓放下手,声音低了下去,声音更加沉重:“我不会做你想象中的那些事。我只是……需要时间,去弄清楚一些事,也去……证明一些事。”
步凌云死死地盯着她,分辨着她话里的真假,又像是在与自己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半晌,她猛地别过头,不再看她。
“哼,” 她发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冷哼,不知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最好如此。”
她撑着墙壁有些踉跄地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人,也不再看一旁沉默的苏瀚林,径直走到门边,拉开门。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动她未束的几缕发丝,也吹干了她眼角最后一点湿意。
她解开结界没有回头,迈步走了出去,不知要去哪。
“砰。”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屋内的血腥味。
屋子里只剩下应拭雪的喘息和苏瀚林的一声叹息,他此次来这就是想调查应长庚和尚青霓死亡之事,本是想确认一下“白映莲”的身份,哪知道两人还有这样的恩怨。
这样看来……等应拭雪醒来怕是要和他结下梁子了。
不管怎样,先救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