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笑声议论声汇成一片，东方壮被自家族人扶了下去边走还边回头对君知意挥手。

楚昭然已经笑瘫在栏杆边。东方垂霙捡起扇子，有气无力地扇着风，眼神空洞：“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

江上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摇头叹道：“这位东方兄……真是……性情中人。”

应拭雪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垂霙，你和你姐二人为何没在自家修炼……反而跑到应家？按理说家族中的孩子不是只能在本族修炼家族术法承接老一辈吗？”

东方垂霙一听这话，脸上的生无可恋瞬间变成了愤愤不平，她把扇子往栏杆上啪地一敲：“别提了！阿莲，你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她指了指下方正被族人搀扶着还在憨笑着跟人比划什么的东方壮，又指了指自己，一脸悲愤：“看见没？那就是我们东方家的主流审美和传统艺能！锤子！大锤！更大的锤！”

“从小，族里长辈就告诉我们，咱们东方家祖上是以力证道的！一力降十会！什么花里胡哨的剑法刀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纸老虎！”

东方垂霙模仿着长老们严肃的语气，然后又垮下脸，“可是……阿莲姐你不觉得吗？那锤子……它、它不风流啊！”

她比划着：“你看，剑客出手，衣袂飘飘，剑光如水，多潇洒！你看刀客，大开大合，气势如虹！就算是用枪用戟，那也是长兵器的凌厉！可你再看锤子……”

她做了个奋力抡砸的动作，“嘿！哈！砰！除了力大无穷，就是憨厚朴实……顶多再加个势大力沉，跟风流倜傥、翩若惊鸿这些词儿，它沾边吗？啊？”

旁边的江上忍不住补刀：“我听说垂霙十二岁那年，家族给测资质，说她根骨绝佳，是天生的练锤好苗子。当时几位长老高兴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当场就要把祖传的八宝轰天锤谱传给她。”

东方垂霙哀嚎一声，用扇子遮住脸：“别说了！那锤谱翻开第一页，画着个比我三个还壮的先祖，举着个比磨盘还大的锤子，旁边注解‘一锤定音，要啥风情’！我当时就哭了！”

楚昭然这会儿也缓过劲了，好奇地问道：“那后来呢？你怎么没练锤？”

“后来？” 东方垂霙放下扇子，眼神亮了些，带着点小骄傲，“后来我以绝食相逼……当然主要是哭得太惨，我爹娘心疼了。正好我姐姐……”

她指了指下面人群中某个方向，那里东方折梅正倚着一根柱子，摇着扇子，叼着根狗尾巴草似笑非笑地看着台上，“我姐姐她不一样！”

“她怎么了？” 应拭雪也被勾起了兴趣。

东方垂霙骄傲道:“我姐她……她是真的会锤子。”

“嗯？” 几人都看向她。

东方垂霙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不是东方壮那种铁布衫加关门打狗的会。我姐她是……真的把锤子练出了花。你们是没见过，她不用那种傻大黑粗的八角锤。”

“她用一对特制的小一点的乌金梅花亮银锤，锤头雕刻得特别精致，还缀着缨络。”

她比划着：“她练锤的时候，身法特别好看，不像砸，像……像舞。”

“那双锤在她手里轻的时候像穿花蝴蝶，重的时候像陨石天降，刚柔并济，又快又刁钻。家族里教锤法的长老都说我姐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能把笨重的锤法练出灵性来。”

东方垂霙叹了口气道:“但是我姐性子傲，又嫌家族里那些只知道比拼力气的训练方式和墨守成规的锤法没意思。”

“她说力之道，岂止于蛮力？刚柔虚实，方为根本。家族这般练法，不过是把锤子使得更像锤子罢了，无趣。”

“所以，你们就一起来应家了？” 应拭雪明白了。

东方垂霙点头道:“对啊！我想学剑，觉得剑风流。我姐嘛……虽然她说是来陪我的，但我觉得她是想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顺便找找有没有……对手？”

“反正家里有我大姐东方鉴心继承家业，我们俩出来，我爹娘虽然不舍但也没太拦着，只是叮嘱我们不许丢了东方家的脸。”

说着，她又哀怨地看了一眼台下的东方壮，“结果今天……脸好像已经丢了一半了。”

江上忍着笑安慰道：“无妨，东方壮兄台……性情率真，也是另一种可爱。”

楚昭然则摸着下巴，看向下面一副慵懒模样的东方折梅，喃喃道：“能把锤子练出花来……折梅果然不是一般人。”

应拭雪也默默看向东方折梅，心里想了很多。

就在这时，下方裁判再次抽签，念道：

“下一场，应家白映莲，对百花谷，柳莺儿，金丹对金丹，一刻后开始。”

“阿莲，到你了！”东方垂霙立刻把家族荣辱抛到脑后，兴奋地抓住应拭雪的胳膊。

不过她脸上瞬间又染上忧色，“你的伤……?”

应拭雪拍了拍她的手，深吸一口气，将刚才的轻松笑意敛去，眼中恢复沉静。她扶了扶腰间的静水剑，转身朝楼梯走去。

“等等阿莲！时间还有一会呢。”东方垂霙忽然又叫住她，把手里的扇子塞到应拭雪手里。

“拿着！虽然不是攻击性法器，但这可是我姐花大价钱从玲珑坊定制的，自带清心静气、稳固神魂的辅助阵法，能引来蝴蝶，掺了冰蚕丝，水火不侵，你拿在手里，就算不用，也添几分风流！”

应拭雪握着手中触手温凉散发清香的折扇点了点头。

应拭雪晃了晃手中的扇子，带着几分无奈和好奇问道:“垂霙，你姐姐她……到底有多少把扇子？”

提到这个，东方垂霙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刚才的悲愤一扫而空，吐槽道：“可别提了！我姐她，就是个扇子精！不，扇子收集狂！”

她掰着手指数：“光是放在我们小院她那间屋子里的少说就有三四十把……这还不算她随身带的、放在家族库房里的、还有寄存在听雨楼拍卖行等着升值……”

“什么样的都有！”东方垂霙如数家珍，“有那种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纯粹摆着看的，还有你手里这把蝶恋花，扇起来香风阵阵，能放出蝴蝶的那种。”

“有专门用来装……呃，彰显气质的，”她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比如她常拿的那把墨玉为骨、鲛绡为面、上书闲看庭前花开花落的，据说是某位喜好书法的散修大能遗作，除了贵和彰显品味，没别的用。”

“但更多的是这种！”她指了指应拭雪手里这把，“看着漂亮，实则内藏乾坤。有的能扇出罡风，有的能布下幻阵，有的能自动护主形成气罩，还有的像这把，能辅助型的。”

“听说她手里还有几把压箱底的，是真正的攻击型法宝，一扇子下去能削平半个山头！不过我都没见过，她藏得可严实了。”

楚昭然听得咋舌：“这么多扇子……得花多少灵石啊？”

“钱？” 东方垂霙翻了个白眼，“我姐练锤是天才，赚钱也是鬼才好吗！你以为她那些扇子都是家里买的？才不是。”

“她有时候兴致来了，会自己画扇面，画得还挺好，卖给那些附庸风雅的修士或者世家小姐，一把能换不少灵石。有时候出去‘行侠仗义’……”

楚昭然疑惑问道:“怎么个行侠仗义法？”

东方垂霙挠了挠头，道:“呃……其实就是看谁不顺眼或者接了散修联盟的悬赏，之后得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材料，她就琢磨着能不能做成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