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堂主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言语,方要开口又被打断。清冷的音色自身后响起,众人循声望去,是郁微月。
“方堂主。”
宗门大小事务一切交由宗主和堂主打理,只是老宗主恶疾缠身,本该继任宗主之位的南无真君恰巧又赶着下山除妖,这一重负才落到他的身上。
方堂主想,郁微月以前极少插手这些,但不知为何自从南无真君走后,她时常来此地,包揽下学宫里的事务,或大或小,或轻或重。
方堂主对此颇有微词。
云慈学宫有宗主,宗门事务亦有打理之人。何时需要她来帮衬,郁微月此举是不信任他还是另有打算?
这样思忖,他不禁眯了眯眼,侧头看向来人。就在回首刹那,他心中陡然一沉,方才不虞的揣测被悉数咽回。
因为随行来的还有南无真君——公孙景焕。
大殿之上霎时响起整齐划一的见礼声,尔后余音在偌大的殿宇中回荡。
若论温润如玉,公孙景焕在修真界是出了名的。他唇边常年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不论对方修为的高低,他的态度都是始终如一的谦和,令人如沐春风。
公孙景焕负手站立,笑道:“大家不必多礼。”
紧接着,他目光越过方堂主,看向赵清平身后那抹白色衣角,温柔道:“这位小友,可否上前两步?”
陈舟眸中霎时闪过慌乱,不知所措地视向师父。
赵清平抬手按在他肩膀抚慰:“这是南无真君,去吧。”
陈舟缓步移到前面,他手指绞着袖口,略显局促不安。
伸出手,公孙景焕指腹贴到他的额头上,“小友不必紧张。”
不知道公孙景焕用了什么法术,他手指刚贴上来,陈舟紧绷着的身体顷刻放松下来。他仰首时,瞳孔里倒映出南无真君的俊脸。
“真君……”陈舟怯生生地喊了声。“求您别收回我们入灵溪水境的资格。”
*
任清商昨晚耗费不少精力,一觉竟睡到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窗棱,斑驳的光影洒在她白玉似的面门,她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
地上的被褥已经不见了。
约莫是觉着这几日的行为太过难堪,封思白昨夜干脆与出云谷其他子弟挤一间屋,带着地上的被褥就出了莲华居。
他一走,这莲华居便只剩她一人。
习惯一人久了,任清商倒是觉得惬意不少。
坐起伸了个懒腰,她掀被下床,今日她还有一重要事。昨晚走的太匆忙,忘了将郁夫人的东西物归原主了。
任清商使了个净术,匆匆出门。
郁微月此时还在正殿,她不出意外地扑了个空。任清商在郁微月居所门前驻足片刻,听檐下竹铃迎风作响,声音清脆悦耳。
垂眸看了看掌心的袖珍小刀,刀刃泛着寒光。她正犹豫要不另择时机再来,脑中倏然传来苍映之的声音。
“任姐姐,等一下。”苍映之叫停她。
“怎么了?”任清商低头看向自己腰间挂的芥子珠,面露疑惑。
“我知道郁夫人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是什么了,”苍映之的声音透过芥子珠传来,“是‘锁魂香’的味道。”
任清商指尖无意识收紧:“锁魂香?那不是禁药吗?而且听说炼制此药的药师早就仙逝了,此药的配方也就此失传。郁夫人怎会和这种邪物有牵扯?”
“并未完全失传。我本也不信,以为是自己嗅觉出了差错,所以上次闻到后便藏在心里,没与你说。但今日又靠近这里时,我嗅到了离恨星的味道。我爹曾经制此香时,就种过这个东西。”
她当时误打误撞食了天书神君种的离恨星,难受了数十日,因此对它的味道记得十分清楚。
“离恨星味道浓烈,一旦沾染上就难以消除。郁夫人上次身上就有离恨星的味道,只不过她用味道更为浓烈的香盖住,我才没敢确定。但是这次不一样,我敢肯定,”苍映之笃定道:“郁夫人院子里一定种有离恨星。”
闻言,任清商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先不提郁夫人怎么会制锁魂香。
单论封思白被他人附身,就必须要用锁魂香锁住魂魄……
二者相联系,任清商很难不怀疑郁夫人与隐匿在封思白体内的人有勾结。
或者说,郁夫人就是封思白体内的那个人。
任清商的目光又落到门上,上面附有一层禁制,凭借她的修为是打不开的。
她的好奇心被勾的越发强烈,迫切地想要打开门一探究竟。
但郁夫人毕竟是云慈学宫的宗主夫人,修为也在她之上。倘若庞宗一案真的与她有关,任清商强闯发现她的秘密,定然不会被她放过。
任清商深吸一口气,只好暂且作罢。
她刚要转身离开,却猝不及防撞到身后人的胸膛,任清商心口忽地一紧,心虚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