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议论声虽然压得极低，但在相对安静的排练厅里，还是隐约飘到了无痕耳朵里。她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脸看向“背景板三人组”，尤其是笑得最欠揍的俊皓：“你们三个很闲是吗？树和草不需要练习扎根吗？仙女教母还是先去念咒语吧…”
俊皓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别别别，灰姑娘殿下息怒！我们这就扎根，这就背咒语！”说完，他夸张地抱住祁陆的胳膊，假装自己是一棵依偎着大树的藤蔓，“祁陆~我这棵草站得好累哦，需要光合作用~”
祁陆被他逗得哭笑不得，无奈地把他扒拉开“好好站着，别加戏。”
林薇则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道具魔法棒“我的咒语早就倒背如流啦，保证演出的时候把你变得漂漂亮亮！”
敏秀老师拍了拍手，打断了这边的笑闹：“好了好了，都认真点！王子和灰姑娘，再来一遍舞会相遇后的双人舞部分！注意情绪递进，从初见的惊艳到共舞的默契，眼神！眼神要有交流！”
音乐再次响起。
无痕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放回舞蹈上。她的手再次搭上雾溯的肩膀，雾溯的手也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雾溯掌心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似乎比之前更灼热了一些。
“专心。”雾溯低声提醒，带着她完成了一个流畅的旋转。
“我很专心！”无痕嘴硬，强迫自己盯着雾溯衬衫的第二颗纽扣，避免与她对视——那双眼睛太容易让人分心了。
“是么？”雾溯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那为什么你的手在抖？”
“冻、冻的！不行啊？”无痕强词夺理，心里却暗骂自己不争气。
“排练厅暖气很足。”雾溯毫不留情地拆穿，带着她又是一个完美的滑步，“看来，‘激励’还不够。”
无痕愣了一下，低声说：“你想干嘛？我警告你别乱来啊！敏秀老师看着呢！”
“放心。”雾溯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我很遵守课堂纪律。”
话虽如此，在下一个舞步，无痕需要向后下腰，依靠雾溯手臂支撑时，雾溯的手臂却不着痕迹地稍稍松了半分力道。
无痕完全没预料到，身体瞬间失衡，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雾溯的手臂，整个人几乎完全靠进了她怀里。
“你！”无痕抬头，对上雾溯近在咫尺的、带着得逞笑意的眼眸，气得牙痒痒。
“看来，”雾溯稳稳地托住她，借着舞蹈动作的掩护，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这种‘意外’比语言提醒有效得多。公主殿下现在很专心。”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最敏感的地方，无痕浑身一颤，从耳朵到脖颈红成一片，心跳快得像是要造反。她想推开她，却又因为舞蹈动作而无法挣脱，只能咬牙切齿地小声骂：“卑鄙！无耻！”
“谢谢夸奖。”雾溯面不改色，仿佛接受了什么了不起的赞誉，手臂用力，将她重新带起，舞步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意外”从未发生。
只有无痕知道，自己的心跳节奏已经完全被打乱，手心也沁出了薄汗。这个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一旁的俊皓对祁陆和林薇说：“不行了不行了，这俩人跳舞跟演偶像剧似的！溯姐这撩妹手段，我辈楷模！看看无痕那脸红得，跟熟透的番茄一样！”
林薇捂着嘴偷笑：“我觉得无痕不是气的，是羞的。你看她抓着溯姐胳膊那手，攥得多紧啊。”
祁陆点了点头，客观评价：“雾溯确实很懂得如何‘精准打击’。无痕的注意力现在百分之百在她身上，舞步反而没那么僵硬了。虽然手段……有点‘特别’。”
接下来的排练，无痕全程处于一种高度警惕的状态，生怕雾溯再搞什么小动作。然而，雾溯却恢复了“正人君子”模式，除了必要的引导和触碰，再无任何逾矩行为，指导甚至比平时更加认真严谨。
这反而让无痕更加不自在了。就像一直在耳边嗡嗡响的蚊子突然安静了，你反而会疑神疑鬼，觉得它是不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排练间隙休息，无痕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水，试图压下脸上的热气。雾溯则拿着剧本，靠在窗边，安静地看着，侧脸在光线下显得专注而清冷，仿佛刚才那个使坏的人不是她。
无痕盯着她看了几秒，忍不住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她的鞋边：“喂。”
雾溯从剧本中抬起头，眼神询问。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无痕压低声音，兴师问罪。
雾溯合上剧本，挑眉：“什么故意的？”
“就是……就是那个下腰！”无痕提醒她。
“哦，”雾溯恍然，语气平淡无波，“那个啊。手滑。”
“……”
魂淡！我信你个鬼！
看着她气鼓鼓又说不出话的样子，雾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补充道：“看来效果不错，你后来的节奏稳了很多。”
“那是被你吓的！”无痕没好气。
“嗯，恐惧也能激发潜能。”雾溯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无痕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够呛，刚要反驳，雾溯却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嘴角。
微凉的触感让无痕瞬间僵住。
“有水渍。”雾溯收回手，表情自然得像是在拂去一片灰尘。
无痕的脸“轰”地一下又红了，手忙脚乱地用手背去擦嘴角，心跳刚刚平复又再次加速。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总是在她以为警报解除的时候，又来这么一下！
“你们俩！休息好了就过来一下！”敏秀老师的声音及时解救了无痕的窘境。
原来是要排练最后一场戏——王子找到灰姑娘，为她穿上水晶鞋。
又到了这个让无痕心跳失序的环节。
当雾溯再次单膝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脚踝时，无痕明显比上一次更加紧张。脚踝处传来的触感依旧温热，却仿佛带着电流，让她忍不住想产生膝跳反应……？
雾溯的动作依旧缓慢而轻柔，像是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她低着头，银白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部分侧脸，但无痕能感觉到她的专注。
这一次，当水晶鞋套上脚踝，雾溯抬起头时，她的目光没有立刻移开，而是深深地望进无痕的眼睛里。那眼神不再仅仅是剧本要求的“惊喜和确认”，而是掺杂了更多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温柔，有笃定，还有一种无痕隐约能感觉到，却不敢深究的、深沉的占有欲。
无痕被她看得心慌意乱，剧本里灰姑娘此刻应该羞涩地低下头，但她却像是被钉住了目光，无法移开。
“找到了。”雾溯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无痕耳中。这句话是剧本里的台词，但从她口中说出，却仿佛带着双重含义。
无痕的心脏猛地一缩。
“咔！很好！就是这个感觉！”敏秀老师满意地喊了停，“雾溯这个眼神非常到位！无痕的反应也很真实！保持住！艺术节就这么演！”
排练结束，众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无痕还沉浸在刚才那个眼神里，有些心神不宁。她弯腰想去穿自己的靴子，却因为心不在焉，拉链卡住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靴子。雾溯蹲下身，帮她轻轻理顺了卡住的拉链，然后动作利落地帮她拉好。
“……” 无痕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雾溯，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这家伙，恶劣的时候能气死人，温柔起来又……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走了。”雾溯站起身，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拎起自己的包向外走去。
无痕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穿上靴子，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教学楼门口，冷风一吹，无痕打了个寒颤。
雾溯停下脚步，将自己那条深色的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地围在了无痕的脖子上，仔细地掖好，动作熟练自然。
围巾上还带着雾溯的体温和淡淡的栀子花香，将寒冷的空气隔绝在外。
“我不冷……”无痕小声抗议，心里却因为这份暖意而微微发烫。
“我热。”雾溯言简意赅，拉起围巾一角，遮住了无痕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睁大的眼睛“挡风。”
看着雾溯率先走入夜色中的清瘦背影，又感受着脖颈间柔软的暖意，无痕在原地愣了几秒，最终只是抿了抿嘴，小声嘀咕了一句“……无人鸟你”
然后，她加快脚步，追上了前面那个总是让她心跳失控的身影。夜色中，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偶尔交叠在一起，仿佛密不可分。
排练厅里，正在收拾道具的三人组目睹了全程。
俊皓摇头晃脑，模仿着无痕的语气：“‘无人鸟你’~ 啧，这哪是抱怨，分明是撒娇！”
林薇一脸陶醉：“围巾杀！啊啊啊太甜了！溯姐也太会了吧！”
祁陆压不住嘴角的笑意“看来，‘激励’机制不仅适用于舞蹈排练，也适用于日常投喂。效果显著。”
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俊皓：“这恋爱的酸臭味啊……”
林薇：“真的好甜哦~”
祁陆：“感觉人都变了呢……”
窗外，冬夜的寒风依旧，但某些人的心里，却像是被点燃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太阳。而艺术节的舞台，似乎也因为这悄然滋生的情愫，变得更加令人期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