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祁陆以为自己会永远把它锁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锁在那句句被俊皓当做“兄弟情深”的纵容里,锁在每一次看他走向别人时心脏细微的刺痛里。
俊皓终于找回了呼吸的节奏,也找回了零星的思考能力。
他在祁陆稍微退开些许、额头抵着他额头重重喘息的时候,哑着声音开口,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茫然:“祁陆……你……你什么意思?”
祁陆睁开眼,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如同暗夜的海,里面翻涌着俊皓从未见过的情绪,渴望、痛楚、释然,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
他看着俊皓泛红的脸颊、水润微肿的嘴唇和那双写满震惊与困惑的眼睛,心脏又酸又软,像被泡在柠檬汁里,又被人撒了一把糖。
“什么意思?”祁陆低声重复,声音因为刚才激烈的亲吻而沙哑得厉害,“我以为……我表现得够明显了。”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俊皓的唇瓣,那里因为吻而显得格外红润饱满:“五年了,俊皓。我看着你从连西装都不会搭,到现在能在这种场合游刃有余。我看着那么多人接近你,对你好,甚至……对你有别的想法。”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压抑的痛苦:“我一直在等,等你哪天能回头看看我,可我等到的是你答应和是别人把手放在你腰上你都不知道该干什么……”
“我没有!”俊皓下意识反驳,声音还带着亲吻后的轻喘“我那是在想怎么脱身!”
祁陆怔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如释重负和一丝自嘲:“是吗?可我看得很清楚,她碰到你的时候,你没有躲开。”
“我那是没反应过来!”俊皓急了“而且那是社交场合,我总不能直接甩开人家吧?多没礼貌!”
“礼貌?”祁陆的眼神暗了暗,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所以为了礼貌,你就可以让她碰你?”
“我……”俊皓语塞。
他意识到祁陆此刻的状态不太对劲,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和隐隐的偏执,是他从未在这个向来温和从容的好友身上见过的。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害怕,反而……心里某个角落,因为祁陆这种近乎失控的表现,泛起一丝陌生的、细微的悸动。
“祁陆,”俊皓深吸一口气,试图让混乱的脑子清醒一点。
“我们……我们先冷静一下。你……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很清醒。”
祁陆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可怕,“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抬起手,掌心轻轻贴在俊皓心口的位置,隔着衬衫,能感受到下面急促的心跳“俊皓,这里……有没有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为我跳过不一样的节奏?”
俊皓的呼吸一滞。他想起刚才舞池里自己下意识看向祁陆座位的那一眼,习惯性的寻找,潜意识里的依赖,他想起这些年,祁陆无处不在的照顾:在他熬夜加班时送来的宵夜,在他应酬喝多时永远等在楼下的车,在他遇到难题时总能及时给出的建议……那些被他理所当然地归类为“兄弟情”的点点滴滴,此刻突然有了全新的、令人心悸的解读。
“我……”俊皓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脑子很乱,心跳很快,被祁陆触碰过的嘴唇还在发烫,“我以为……是朋友……”
“朋友?”祁陆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自嘲“兄弟不会在你看不到的时候,用那种眼神看你。兄弟不会……”
他靠近,鼻尖几乎碰到俊皓的鼻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不会在每个深夜想你想到失眠,幻想有一天能像现在这样吻你。”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俊皓心上。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和偶尔过界的肢体接触……原来都不是他的错觉。
俊皓的声音干涩:“你从来没说过。”
“我怕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祁陆看着他,眼神里是他从未显露过的脆弱,“我宁愿以朋友的身份守在你身边,也不想冒失去你的风险。”
“那你今天怎么……”
“因为我忍不住了。”
祁陆的指尖抚上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看到那个人搂着你,看到你对她笑……我所有的理智都烧光了。”
“俊皓…我受不了……”
他的额头重新抵上俊皓,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如果你觉得恶心,不能接受……就推开我。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越界。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
俊皓在心里问自己。真的还能像以前一样吗?知道了祁陆的心意,他还能心安理得地享受那些照顾,然后告诉自己这只是兄弟情吗?
他看着祁陆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从少年到青年,从青涩到成熟。他一直觉得祁陆是温和的、可靠的、永远包容的。直到此刻,他才看到那温和表象下深藏的炙热,那可靠背后的隐忍,那包容里饱含的痛楚。
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高三那年,他因各种压力躲在操场哭,是祁陆找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陪他坐了一下午。
那些被他当做理所当然的陪伴,此刻串联起来,拼凑出一幅他从未认真看过的深情画卷。
“我……”俊皓又张了张嘴,这次,他抬起手,轻轻握住了祁陆还抚在他脸上的手。
“我没觉得恶心……”
祁陆睁开眼,眼底划过难以置信的光,身体微微一颤。
“我只是……需要时间想想。”俊皓的声音很小,脸颊通红,不敢看祁陆的眼睛:“这太突然了,我……我没往这方面想过。”
祁陆的心脏像是坐了一场过山车,从谷底被猛地抛向云端。他反手握紧俊皓的手,但又及时放松:“好,你慢慢想。多久,我都等。”
他的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小心翼翼的克制:“但是俊皓,在你思考的这段时间……可不可以,先别答应别人?”
这带着点委屈和霸道的请求,让俊皓莫名想笑。他抬头瞪了祁陆一眼,耳根红透:“你还有脸说!刚才那么多人看着呢!你把我拽走,明天说不定就上头条了!”
“上就上,”祁陆不以为意,唇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实的、放松的笑意,“正好宣告主权。”
“谁要你宣告主权了!”俊皓推了他一下,力道很轻,“我还没答应呢!”
“嗯,没答应。”祁陆从善如流,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所以我得加把劲。”
两人在绿植掩映的角落里静静相拥,隔着一扇玻璃门,宴会厅的音乐和人声像是另一个世界。那些觥筹交错、那些寒暄应酬,此刻都变得遥远而不重要。
窗外,城市的灯火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宴会终会散场,但有些故事,才刚刚写下最动人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