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怎么能忘掉》
陆毅良推开别墅的门,动作很轻。林薇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
“去休息。”陆毅良轻声,没有看她。
林薇没有回应,只是转身,淡淡地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陆毅良站在玄关,没有动。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今天打伤了江易寒,那双手曾经却牵过江易寒的手,却搂过江易寒的脖颈,却捧过江易寒的脸。在98昏暗的灯光下,在只有两个人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吻过他。
现在那双手上沾满了血。
不是江易寒的而是他自己的。
他低头淡淡看了一眼,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留下几道深深的印痕。血珠渗出来,顺着掌纹蔓延。
他没觉得疼。
陆毅良换了鞋,走进实验室。说是实验室,其实是别墅的地下室改造的。空间很大,但被各种仪器和资料塞得满满当当。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本子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他坐到实验台前,打开台灯。昏暗的地下室里,只有那一小片光。
他开始整理今天的数据,林薇的战斗数据、荆棘的生长速度等,这些都是他需要记录和分析的。他需要知道林薇的极限在哪里,需要知道如何让她更强……
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即尖锐又突如其来的疼。
他的手停在键盘上。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单薄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慢慢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疼痛还在继续。一下,两下,三下……像心跳一样有节奏,但比心跳更重,更深,更累。
他睁开眼,伸手去摸桌上的烟盒。
烟盒已经空了。
他盯着那个空盒子看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包新的。拆开,抽出,点燃。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升起,像是某种情感扭曲着,缠绕着。
“草……”他的声音很轻,“又来了……”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恍惚。
那些被压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再次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淹没他。
疼。
真他妈疼。
他闭上眼睛。
烟雾在眼前缭绕,那些画面在烟雾后面慢慢浮现。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世界还不是这个样子,久到江易寒还愿意笑着看他。
中学,陆毅良和江易寒是彼此不可缺少的挚友。
不,不只是挚友。是那种没有对方就活不下去的关系。
两家的父亲都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母亲也都是名门之后。他们从小就被安排好了人生,上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和什么样的人交往,最后和什么样的人结婚。
但没有人问过他们想要什么。
陆毅良想要什么?他想要江易寒。
但他不能说。
那个年代,那种家庭,这种事是禁忌。是丑闻。会被整个家族唾弃、会被逐出家门、会被所有人当成异类的。
所以他学会了藏。
在人前,他们是好朋友。最好的朋友。形影不离的那种。所有人都知道陆家和江家的少爷关系好,好到穿一条裤子都没有人怀疑什么,也没有人敢怀疑。
陆毅良比江易寒大三个月,但江易寒比他高半个头,这件事还被陆毅良念叨了很多年。
“不是,长这么高你啥意思。?”
“基因问题,没办法~”
“啥,你说你吃化肥长大的,行,我哪天也搞一袋子尝尝。”
“?不想活了直说,我带你骑机车溜一圈。”
“不行,这个我是真不敢坐,怕你拐弯不减速,直接给我甩出去了。”
那时候的江易寒还不像现在这样沉默寡言。他会笑,会逗他,会在陆毅良心情不好的时候拉着他坐到自己的杜卡迪上,到处吹风,结果太欠揍,经常把陆毅良搞的更生气。
“我靠,神经病啊,前面拐弯,倒是减速啊!”
“哎呦。那是海市蜃楼,别管,你就说爽不爽吧。”
“海个屁!爽你妹!停车!”
而陆毅良会在他点烟时,凑上来就着他的烟点燃自己的,或者抽出他嘴中的烟塞个糖然后扔掉烟。会在他被女生表白时,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那时候还不确定那种疼是不是真的。
后来他知道了。
大学,一个普通的夜晚。两人像往常一样去了常去的那家98。
店在学校的后街,不大,灯光昏暗,老板是个不爱说话的中年人,调的酒却很好。他们常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有一张红色天鹅绒的沙发,坐上去会陷下去,很适合聊天,也很舒服。
那天,江易寒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他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