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伤痕》
直到那个电话打来。
“江易寒出车祸了。”
陆毅良正在实验室里整理数据。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他问清了医院的名字,立刻挂了电话,订了最近的航班,去了机场。
甚至已经不记得是怎么到的医院。只记得冲进病房的那一刻,看到江易寒躺在病床上,身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眼睛闭着。“他醒了,”护士轻声说,“但……”
“但什么?”
“他可能不记得一些事了。”
陆毅良站在病床边,看着江易寒睁眼。
那双眸子还是那么漂亮。但看着他的时候,里面没有了那种温度。只有陌生而又疏离的客气。
“你是……”江易寒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陆毅良?我朋友?”
朋友。
陆毅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碎掉了。
他苦笑:“嗯,朋友。”
后来他才知道,江易寒是被一个叫江思琦的女生救的。那场车祸,江思琦也在现场,是她把江易寒从车里拖出来的,是她叫的救护车,是她守在医院里,直到他脱离危险。
江思琦说,她是江易寒的女朋友。
江易寒这个傻货还他妈信了。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只知道这个名字。他记得她的脸,他记得她救了自己。
但江思琦只是单方面喜欢江易寒和江易寒做了朋友,正好借助这次失忆骗她和江易寒在一起了。
而关于陆毅良的一切,全都不见了。他只知道看见这个人会心痛。
那些一起散过的步,那些在天台上吹过的风,那些在酒吧角落里交换过的呼吸和心跳。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陆毅良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江思琦坐在床边,给江易寒削苹果。江易寒靠着枕头,微微偏头,对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温柔。
但不再是给陆毅良的了。
他转身离开,走出病房,关上门的瞬间,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那天晚上,他回到别墅,关上门,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哭了。
一个185的男人,跪在玄关的地上,哭得像个丢了心爱的玩偶的孩子。
他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不停地流,流进嘴里是咸的,苦的。
他不知道哭了多久。
后来他摸索着找到烟,点了一根。烟雾在黑暗中升起,看不清形状,只有一点红色的火星,在指间明灭。
一根,两根,三根……记不清抽了多少。只知道天亮的时候,烟灰缸满了,他的嗓子哑了,眼睛肿了,心脏还在疼。
天还是亮了。
再后来,他以挚友的身份留在江易寒身边。
两人一起搞研究,被称作“黄金搭档”。在外人眼里,他们是彼此最好的挚友,是最默契的搭档。
没有人知道陆毅良每次看到江易寒笑的时候,心口都会疼一下。
没有人知道他在深夜的实验室里,会望着江易寒的背影出神。
没有人知道他把那些记忆压在心底最深处,用工作和实验把它们一层一层地盖住。
他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过一辈子。
以挚友的名义,站在他身边。
直到那一天。
“江易寒的女儿八岁了。”
陆毅良看到朋友给自己发的消息时,正在实验室里调配试剂,他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试管,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
都八岁了啊……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车祸后的第三年,江易寒结了婚,领养了个孩子。现在是第八年。
他见过那孩子两次,知道她的名字。
江雨。
江易寒给她取的名字。雨,下雨的雨。不知道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也许只是觉得好听。
陆毅良抽完那根烟,回到桌前,继续调配试剂。
那天晚上,他在实验室里坐到很晚。台灯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终于放下了。
那颗躁动了十几年的心,终于安静了。
不是不跳了,是认命了。
他以为这就是最痛的了。
他错了。
江雨八岁那年得了一种病。
江易寒打电话给他的时候,声音在发抖。那个永远沉稳而又可靠的男人,在电话那头,声音抖得不成样。
“陆毅良,雨儿病了……医生说治不好……”
陆毅良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我过来。”
从那天起,他和江易寒又回到了从前那种并肩作战的状态。只是这一次,他们不是为了理想。
是为了一个孩子。
一个会叫他“陆叔叔”的孩子。
陆毅良见过江雨两次。
一次是她五岁的时候,江易寒带她来研究院。小姑娘扎着两个辫子,躲在爸爸身后,露出半张脸偷看他。
“叫陆叔叔。”江易寒说。
“陆叔叔好。”声音软软的,甜甜的。
陆毅良蹲下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吃吗?”
江雨看了看爸爸,得到允许后,才怯生生地接过糖,小声说:“谢谢陆叔叔。”
“叫哥哥。”他逗她。
“叔叔。”
江易寒在旁边笑。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江易寒笑。
后来江雨的病情越来越重。她开始坐轮椅,不能说话,甚至连吃饭都需要人喂。江易寒瘦了很多,眼里也没有了光。
陆毅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研究,没日没夜地做实验、分析数据、调配试剂。他手上全是烫伤和试剂灼烧的痕迹,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救江雨。
只要能让江易寒重新笑起来。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不会放弃。
陆毅良以为,只要他们继续努力,一定能找到办法。但他不知道,有人在他的实验室里动了手脚。他不知道那些药物被污染了。他不知道江雨的身体正在被那些不稳定的成分一点点侵蚀。
终于做出来了。
眼看着江雨撑不住了,没办法,只能先试试。
江雨注射后,奇迹般地好了。她能站起来了,能说话了,能笑了。甚至觉醒了一种叫做“光”的异能,掌心能凝聚出温暖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