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易寒抱着她,哭了。
陆毅良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眶也红了。
他以为这一次,他终于做对了。
他又错了。
两个月后,江雨失控了。
能量暴走,□□异化,她在极度的痛苦中逐渐失去人形与理智。江易寒跪在她面前,喊着她的名字,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最后,她残存的意识让她选择了自毁。为了不伤害父亲。
陆毅良赶到的时候,只看到跪在地上的江易寒,和怀里那具小小的、冰冷的身体。
他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对不起?太轻了。是我的错?太晚了。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他以为江易寒会追上来,质问他,打他,骂他。
但江易寒没有。
只是从那之后,江易寒再也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
他失去了江易寒。
失去了江雨。
失去了实验室。
失去了所有。
只剩下一样东西——执念。
让江易寒回到他身边的执念。让江易寒承认,他们当初的选择没有错,江雨的死不是他的错。
这个执念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越长越大,直到把他整个人都吞噬了。
再后来的事,就像所有人知道的那样。
陆毅良疯了。接管了剩余资源,将研究转入更不人道的方向。他把事故责任全部推给药物,既是为了找回数据,也是为了江易寒。他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
“这是进化必要的阵痛。”
“江易寒太软弱了,他不配做这个研究。”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都是借口。
真正的理由是——
他恨江易寒。
恨他忘记了自己。
娶了别人。
归根原底,恨的,是他自己。
恨自己出国了。
恨自己没有拦住那场车祸。
恨自己没有说出实情。
恨自己没能救江雨。
恨自己把江易寒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这些恨一点一点地腐蚀他的心脏,直到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回过神来。
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他的手指。他没有松手,任由那一点灼热烧进皮肤里。
他淡淡瞥了眼自己小臂,有一块青紫的淤痕。是他刚刚无意识掐的,掐得用力,指甲陷进肉里,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印痕。
而这块淤痕也只是他身体的冰山一角。
这样的淤痕还有很多。有新有旧,有的已经褪色,有的还泛着青紫。还有一些圆形疤痕,烟头烫的。
他盯着刚刚烫的疤痕看了一会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疼。
或者疼,但已经习惯了。
他松开手,关掉台灯。实验室陷入黑暗。只有墙上那些仪器还亮着微弱的指示灯。
他站起身,上楼。
他推开卧室的门,没有开灯,换好睡衣躺在床上。
天花板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灰色。
他闭上眼睛。心脏又疼了一下。很轻。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同一时刻,安全区。
江易寒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水哗哗地流出来,冰凉刺骨。他把手伸到水下,让冷水冲洗着今天战斗中留下的伤口。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比以前更深更沉,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枯井。
他拿起毛巾擦手,擦到一半的时候,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般。
他的手停在半空,皱起眉。
疼持续了几秒,然后消失了。
他看着镜子,沉默了一会儿。
“……真是奇怪了。”他低声,“心脏疼已经持续了几年了,但没什么问题啊……”
他放下毛巾,走出洗手间。
走廊里很安静。孩子们都已经睡了,宿舍的灯都灭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关上门,坐在床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想起很多年前,有一个女孩。她喜欢他,他知道。她救了他,他感激她。他以为自己喜欢她,所以在她说是他女朋友的时候,没有否认。
但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爱过她,江雨也只是那女孩领养的。
他心里好像一直有一个人。一个他记不起来的人。
每次想要想起那个黑影,心脏就会疼。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靠近他,想跟他说话,想看他笑。
记不起来的那个人。
现在在哪……
江易寒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心脏又疼了一下。他闭上眼睛。黑暗中,他似乎又想起来那件事。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在一个昏暗的酒吧角落里,有人吻了他。
那个人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他记不起来那人的脸了,但记得那人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带着酒香的味道,和他的心跳。
江易寒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睡着了。
梦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
和两颗隔了很远很远、却以同样频率跳动的心脏。
一个在东。
一个在西。
谁都没有找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