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背影有一瞬间的松动，苏意纯以为自己真的快要说服他了。
“闭嘴。”
然而莫旭突然转头，吼了这么一句。
他走了，离她远远的，似乎不想听她说话，走到天台边缘点了支烟，望着大道的方向。
那辆车越来越近，甚至近到能听到引擎的声音。莫旭猛吸一口烟，吐出烟雾，在陆秉琛关闭车门的瞬间扔下烟头，朝苏意纯走过去的时候踩到烟蒂，熄灭。
苏意纯听到声音，知道陆秉琛来了，她稍稍坐正一些，双手被绑在背后，只能摇晃脑袋面前散着的头发弄到旁边。
这样看起来稍微好一点，要是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肯定会担心。
他是一路跑上来的，苏意纯回头看到他，胸腔巨大的起伏，在对视的一瞬间才稍稍平复。
“我很好”，苏意纯小声，嘴唇幅度大，他可能听不清，但他一直看着自己，唇语他能读懂。
陆秉琛正要靠近她，距离被骤然拉开。莫旭拽着她的胳膊，往后退了好几步。
苏意纯没有预料到这个动作，脚上跟不上，差点摔跤。
“我叫你别动她！” 见到苏意纯不安稳，陆秉琛情急大喊，并大步冲过去。
莫旭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掏出一把刀，比在苏意纯脖子的位置，“别过来！”
短促的声音没法掩盖他的慌张。
陆秉琛的眼神比刀尖还要锋利，看着苏意纯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红痕，他恨极了莫旭。
平时他握住她的时候，力气大一点都不会，他竟敢这样对她。
莫旭看着陆秉琛的眼神，想杀了他。但事已至此，他没有回头路。
“既然你来了，那我们就谈谈吧”，莫旭提高音量，这样会显得他有底气。
陆秉琛没说话，一直看着苏意纯，好在她没有露出难受的表情。
“听到没有！” 莫旭迫切想要进入谈判。
“你说”，陆秉琛没再往前走，只要苏意纯安全，什么条件他都能答应。
莫旭迟疑，话到嘴边，又改了，原本他是真的想杀了他们，再去找陆秉恒邀功，让他履行承诺。
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本来我想让你从旁边跳下去。”
陆秉琛和苏意纯不约而同，看向边缘，那里没有围栏，很高，掉下去凶多吉少。
“现在想来，反正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你们来完成也是一样的。”
说着，莫旭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有点皱，扔到陆秉琛面前。
“前面的内容不许看，翻到最后一页，签字。”
陆秉琛捡起来，从后往前，看到签字的地方，就真的没再翻。
“快点！”
“你在说什么胡话？内容都不知道，怎么能乱签字！” 苏意纯拿不准陆秉琛的动作，她真害怕他仓促之下乱签字。
“我让你闭嘴”，莫旭的刀已经抵着脖子，洗白的皮肤渗出血珠。
“放了她。”
人在莫旭手里，陆秉琛没耐心耗下去，签了字把文件扔过去。
“好。”
苏意纯明显察觉到莫旭握刀那只手在抖，那份文件那么重要吗？
“现在可以放开她了。”
陆秉琛试探着朝他们走过去，动作很轻，没有哪个歹徒能保持冷静，生怕一不小心，激怒对方。
“离远点，让我走”，莫旭动作矫捷，迅速把那份文件拿到手里，期间苏意纯想挣脱，失败了，被禁锢得更紧。
陆秉琛一步一步往后退，“可以，你放松”，他已经尽力在克制自己，苏意纯脖子上已经有血在往下流，但他不敢冲动，莫旭已经疯了，不能激怒他。
地上的沙砾窸窸窣窣，莫旭挟着苏意纯往楼梯的位置走。
苏意纯没踩稳，跌了一下，陆秉琛下意识想冲上去扶。
“别过来！” 莫旭大声喝道。
陆秉琛忍了又忍，站在原地没动，“好。”
他本来就没打算要拿住莫旭，当下只要苏意纯平安，别的什么都好说。
眼看二人要下楼梯，突然响起一道女声，“莫旭！”
“噔噔噔噔噔……”
女孩跑上楼的声音，她步子急切，还在不停喊莫旭的名字。
苏意纯感受到莫旭的紧张，还在分神，但她不敢动，万一他发疯，那把刀那么锋利，她不敢赌。
“莫旭，你疯了！”
女孩很愤怒，吼声大到可以让人忽视其实她很孱弱，瘦小。
但她的眼睛很亮。
“你来做什么？”
莫旭的声音在抖。
“你放开苏小姐。”
陈述，命令。
那女孩似乎很笃定，莫旭一定会听她的话，“她都流血了，伤口要是深的话会很危险，你赶紧放了她。”
莫旭没动，女孩朝他走过去，“你忘了，有一次，我发病吐了好多血，医生说晚一会儿去医院我就会死的。”
会死。
这两个字触碰到莫旭的神经，他大喊，“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你拿着这个，不要让人知道你的名字，悄悄的”，莫旭把刚刚的文件扔给她，“悄悄的。”
“你会好起来的。”
见他失落的模样，女孩于心不忍，语气也软和下来，“你为我做这么多，已经够了，小时候我不过是缠着你叫几声哥哥，你还真把我的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去了。”
“不够。你还没有好，还有机会的，拿着文件，拿着我留给你的东西，去治病。”
天台上的人越来越多，还有警察，莫旭也知道自己走不掉了，失魂落魄，“你好好的。”
“帽子摘下来”，女孩把他给的东西好好揣在怀里，眼里蓄着泪，“我再看看你。”
“不要。”
“我在哭。”
女孩也不强求，“那你好好改造，我等你。”
“不需要。”
“你要是不想我等到老，等到死，你就早点回来！”
莫旭咬着牙关，没再言语。
苏意纯感觉脖子一松，她可以动了，然而肢体太过僵硬，走一步就要倒。之前莫旭将她打晕，头也很晕，她眼前迷糊，栽了下去。
那里好大一块石头啊，只希望不要碰到她的肚子。
它还没有长大，肯定很脆弱。
但还好，还挺软的，陆秉琛还在喊她，没那么难受了。
再睁眼是在病房里，陆秉琛坐在旁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醒了都不知道，“陆秉琛。”
她的头疼。
疼得她一见到他就想哭，鼻子又酸又热，忍了又忍，才不至于落泪。
“你醒了”，条件反射，陆秉琛紧紧握住她的手，捏得她生疼。
苏意纯笑起来，反握回去，“嗯。”
她准备说点什么，陆秉琛却突然背过身去，半晌，才转过来看着她。
眼睛都憋红了。
“我好好的。”
“嗯”，陆秉琛垂眼，“医生说你怀孕了。”
突然提起这个幸福的事实，苏意纯鼻头一酸，“嗯，我本来想亲口告诉你的。”
“那你现在说，我听着。”
“陆秉琛”，苏意纯盯着他的眼睛，“我怀孕了，我们有孩子了。”
想象中的兴奋，或是激动，都没有。苏意纯看到他逐渐垂下来的脑袋，最后伏在床前，只有肩膀在耸动。
被他握着的手濡湿，他哭得好凶，苏意纯很慌乱。
“秉琛。”
她抚摸着肚子，嗓子干哑，“它不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