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陆秉琛稍稍离她远些，他昨晚确实没忍住抽了烟，也知道她很讨厌这个味道，来之前都仔细洗干净了，没想到还是被她闻出来了，“我来的时候有人在医院地库抽烟，可能是经过的时候染了点烟味，你知道的，下面的空气流通不太好。”

“嗯”，苏意纯乖乖点头，她有点讨厌现在的自己，身体不好，情绪也太脆弱了。

陆秉琛把她安顿睡下，握着她的手指，“医生说你现在吃不下东西，是因为孕早期的反应比较大，等过两天稳定了，你就会好起来，心情会好，胃口也会好，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去哪里都可以，我陪着你。”

“真的吗？” 苏意纯将信将疑。

陆秉琛耐着性子，“真的，不信我把她找来你亲自问。”

“不要！” 苏意纯拉着被子，“那我再多睡会儿吧，这样会恢复得快一点。”

“嗯，睡吧”，陆秉琛隔着被子轻轻拍打，哄她睡觉。

等苏意纯睡熟了，陆秉琛去了浴室，重新洗了好几遍，尤其是拿烟的手指，皮肤都搓红了，重新换了衣服，出来时闻了又闻，应该不会再有味道了。

苏意纯睡下了，他出了病房，走到平台。

“病人情况不是很稳定，如果本周结束都还是这个样子，我的建议是，放弃这个孩子。”

医生的话又出现在耳畔，一整晚，这句话反反复复折磨着他，他无法安眠，在路边走了许久，看到便利店，进去买了包烟，天快亮了才回去洗了澡。

陆秉琛手放进风衣，又掏到了那个盒子，习惯性拿出一支，迟迟没有点燃。

最终，还是连带着打火机一起扔掉。

秋天来了，空气都是冷的，眼睛又干又涩，眼泪一流出来就冰了，陆秉琛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风一来，皮肤都像是要吹裂。

他们的孩子，两个多月了，也不知道是女孩儿，还是男孩儿。

不管是什么，他都喜欢的。私心，他还是更希望是个女孩儿，一定会跟她一样，漂亮，可爱。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很有可能他们就要失去它了。

最让他心痛的是，苏意纯现在的状态，吃不下，睡不好，每天一醒来，心心念念的，就是他们的孩子。

一想到她遭的罪，他就怒从中来，昨天夜里，他甚至想把莫旭弄出来亲手宰了他。

这天，苏意纯睡得很好，醒来时已经是中午，护士来给她量了体温，做基本的护理，走之前特意告诉她，“陆先生回家拿汤去了，医生说可以喝点清淡的蔬菜汤，把胃口打开。”

“嗯，我知道了，谢谢”，苏意纯盖好被子，很是安心，陆秉琛每次离开都会特意跟护士打好招呼，哪怕就是苏意纯睡着了，只要离开一刻，都会告诉护士，不让她醒来会失落。

她觉得好多了，脑子里试探着想象那些吃的东西，不会再有很强烈的反胃，也没有多想吃，但总体来说情况在好转。

心情好了，她甚至可以看看手机，里面很安静，除了洛淋的关心，其他的什么消息都没有。

陆秉琛交代过了，工作的事情由两位总助负责处理，拿不定主意的他来解决，不可以给苏意纯发消息。

“宝贝，我想来看看你。”

洛淋的语音尽是关切，苏意纯思考片刻，她现在好些了，应该可以和洛淋聊聊天，便回复让她过来。

这段时间，陆秉琛把消息瞒得很死，包括付庭霜都不知道。医院整栋大楼，被围得铁桶一般，除了负责苏意纯的医护，没有其他人进出。

“好嘞，那我马上过来”，语音里还有洛淋跑下楼的声音，外面有太阳，照得人暖烘烘的，苏意纯心情很好，等着洛淋来。

不多时，护士又来了，苏意纯习惯性伸出手臂，“现在还要测吗？”

护士没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苏意纯觉得这名护士很陌生，但带着口罩，还有护士帽，看不清脸，所以她也不太确定，“你是新来的吗？”

护士褪下口罩，“姐姐，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林漱音。

“你来这里干什么？” 苏意纯跟她没什么好说的，偏头看向外面。

“来看你啊。”

林漱音假意的关心让她觉得恶心，苏意纯露出嫌恶的表情。

“看来姐姐这是不欢迎我了？”

“对，你赶紧滚吧。”

苏意纯闭上眼睛，不想再跟她说一句话。

“嗯…… 我也是关心姐姐嘛”，林漱音转了个方向，走到苏意纯面前，挡住了阳光，在她身上投下阴影。

“姐姐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不会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吧？”

苏意纯不耐烦，“我让你滚。”

林漱音伪装成护士的模样，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进来，哪会这么轻易离开，“听说你姐姐怀孕了，但是孩子保不住了。”

“真可惜。”

苏意纯死死盯着林漱音，又恨，又忍不住要问，“你在乱说什么？”

“我可没有乱说，人家医生说，你这胎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心重重掉在地上，“咚”的一声，苏意纯尽量保持平静，说不定林漱音就是故意来惹她的，本来好好的，她故意刺激她。

“你可以滚了。”

“我当然要走，我只是觉得姐夫不跟你说实话，把你蒙在鼓里，对你不公平，你不会要等到上了手术台，才知道孩子没了吧。”

苏意纯太了解林漱音了，她坏，且蠢，但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像是在说谎。

面上保持平静，实际上苏意纯的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她再一次吐了。

“滚”，苏意纯将旁边的杯子扔过去，砸在墙上，四分五裂，到处都是玻璃渣。

用尽那点力气，她支撑不住身体，倒在病床上，胸口巨大的起伏，好累，好难受，她实在是受不了了，捂着被子哭了起来。

声响惊动了护士，来人把林漱音架走了。

陆秉琛赶来的时候玻璃渣已经清理干净，护士正在小心安慰苏意纯，没什么效果，她始终不肯抬起头来，“陆先生……”

陆秉琛示意护士离开，放下手里的东西，轻轻把人抱了起来，这段时间，她轻减了许多，“怎么了？”

苏意纯抬起头，她哭得满头是汗，眼中布满了泪水，只这一瞬间，陆秉琛心疼得无以复加，情不自禁流泪，他不应该哭的，她会怀疑，会伤心，他把她按在怀里，不让她看见，手还在抚摸她的脸，佯装镇定，“哭这么凶，是不是做噩梦了？”

“秉琛……” 苏意纯嗓子干哑，声音都在抖，“孩子，是不是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