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孩儿,一点防范心都没有,怪不得会被别人骗。
谢砚阁收回了视线,嗓音低哑,“鹿奚颂,该听话的是你。”
李秘书呼吸一紧,难道谢砚阁终于受不了鹿奚颂了?
鹿奚颂下意识反驳,重新坐下捧着脸颊,揉了揉,“我哪里没有听话?已经很听话了,又没有乱闹。”
他歪着头,十分认真地盯着面前的人,晃了晃手,“你到底醉了没呀?”
哪里都很柔软,单纯得过分,所有的矜娇一览无余。
谢砚阁忽然之间变了想法,他倒要看看鹿奚颂接下来究竟要做些什么,干脆配合他。
“嗯,头有些晕。”
鹿奚颂醉着,但听到这话时条件反射惊喜,他克制喜悦,忽悠着他,“那你再喝点,有助于睡眠的。”
又小声嘀咕,“也不能光让我一个人晕。”
鹿奚颂没有心眼,完全没有任何怀疑,鹿奚颂在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沾沾自喜。
很快,没过几杯,谢砚阁趴在桌上,即便是应该放松的姿态,他都端坐着,那双深邃有力的眼睛被手臂遮挡了起来。
“!”鹿奚颂清醒了几分,伸开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才反应过来谢砚阁都闭上眼睛了哪里能看见他的行为。
“你真晕啦?睡了吗?”醉醺醺的,说话都不着调,含糊着,呼出的都是甜腻的酒气,鹿奚颂脸颊泛着粉色,耳根也红了,他摇晃着谢砚阁,不满意似的,又使劲晃了好几次。
谢砚阁不见醒,也不动,如同雕塑。
“谢砚阁,你醉了,你真的醉啦!”鹿奚颂越喊越大声,止不住开心,“我可真厉害呀,我就知道,我会做到的,不过你不要怪我,我也是有苦衷的,对了,我原本是想要问什么来着......”
不断自言自语,鹿奚颂也一同趴在了桌子上。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鹿奚颂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含含糊糊,很难听懂。
心中的忌惮逐渐消散,鹿奚颂松开攥紧的手指,他放心了,戳了戳谢砚阁很硬的后背,被戳的人一动不动。
鹿奚颂又戳了一遍他的手臂,力气很大,恍惚之间,谢砚阁的手指貌似以极其微小的幅度蜷了一下。
“谢先生,你知道......”
鹿奚颂醉得一塌糊涂,戳他的那只手臂刚要收回来,做出要离开的姿势。
忽然。
谢砚阁像慵懒的狮子般,睁开了眼睛,攥住了他细瘦的手腕。
盯着他的眼神清明无比,没有丝毫酒意,眼底深埋的情绪无人能懂,缓缓滑上鹿奚颂茫然无措的面容。
谢砚阁眼底闪过几不可见的笑意,“笨蛋。”
他头疼是装的,鹿奚颂意识不到,醉酒也是装的,他还是没有任何防范。
同样的陷阱还能掉进去两次。
笨蛋。
“想问什么?”谢砚阁漫不经心,稳重中掺杂着更多的懒散,又想逗小孩儿。
瞬间血液发凉静止,鹿奚颂要抽回手臂,却抵抗不了一点对方的力气。对比起来,谢砚阁的手很宽大,也很热,紧贴着他的手腕骨,显得无比脆弱。
抓的时间越长,鹿奚颂越觉得痛,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一般,他皱着眉头说痛,但谢砚阁不为所动,收得愈紧。
光芒下显得英俊冷酷,五官轮廓清晰深刻,哪里都凸显冰冷,谢砚阁的目光落在他修长脆弱的颈侧,保持着危险距离。
“问......问什么?谢先生,你别碰我......”鹿奚颂小声嘟囔,却被谢砚阁掐住了下颌。鹿奚颂被迫抬起下巴,雪白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神都被不知道该往哪放。
鹿奚颂退无可退,小巧的下巴被他又掰过去一点,眼前有两个模糊的人影,酒精使他分不清楚是现实还是梦境,全按着他骄纵的性格来。
“凶什么凶,总是凶,我都快被你凶出心理阴影了!”
很硬气,但鹿奚颂睫毛不停扑闪着,也不敢直视。
闻言,谢砚阁松手了,指尖仍然存在着温热的触感,他只垂眼了半秒钟,重复他的话反问,“心理阴影?”
鹿奚颂用力点头,“你吓到我了,谢先生,你不讲礼貌,你装醉......”
语气丝毫不客气,鹿奚颂情绪激动间,甚至不小心手肘打到了谢砚阁一下,很重的一声,鹿奚颂捂着手臂皱眉,“你看,打到了吧,很疼很疼。”
谢砚阁不置可否,兴趣被他的小表情勾起,淡淡说道:“疼,想让我给你揉?”
毕竟上回鹿奚颂胃疼,就硬拉着他的手捂上他的胃要揉。
很反感似的,也掺杂着畏惧,鹿奚颂想也没想否决了,“不要,你走开!你骗了我,大骗子!”
李秘书还是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从来没有人会这样敢和谢砚阁说话,处处都凸显了十足的冒犯,直接踩在雷点上。
但很奇怪的是,谢砚阁似乎直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真的生气过,而是任由着鹿奚颂撒泼,说不尊重的话。
“讨厌你......讨厌谢砚阁,每次都骗我,哼!”鹿奚颂叽里咕噜说话,酒精侵蚀了他的大脑,晕乎乎的,原本雪白的脸颊红得不像话,饱满的嘴唇闪着水光,粉粉的。
他并紧双腿,一副很冷的模样,“咚”一下一头栽在了桌上,很重的一声,鹿奚颂不嫌疼,反而安静了,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
可怜巴巴的。
李秘书遇到了职业上大难题,他来之前也没有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勇敢向前,“谢先生,您看......要把他送到......?”
李秘书没忍心说完整,再一次在内心里为他开脱,直接把人撵走不好吧,毕竟鹿奚颂也没做什么。
突然鹿奚颂抬起了头,额头上残存着磕到桌上时的红色,冒冒失失的,他闭着眼睛,嘴角不满地下撇,朝着空无一人的方向伸出了双臂,喑哑道:“要抱!”
“我好困了,不想走路,抱我去床上睡觉吧......”
和之前如出一辙,迷迷糊糊就撒娇,很难想象平时是怎样骄纵爱撒娇。气性又大。
谢砚阁捻了捻手指,无声观察,始终没有回应他。
长时间没人应答,鹿奚颂执着伸着手臂,也不嫌累,表情皱了皱,娇气更甚,更加大声,“为什么不愿意抱我了......!”
耳根淡红,一副受气包的模样,暖光映射下,谢砚阁宽阔的背影添了几分柔性,脸上减了薄情,他无奈走近了几步。
刚挨到鹿奚颂的指尖,鹿奚颂便像藤蔓一样缠到了他的身上,双臂紧紧地搂住谢砚阁有力的腰腹。
全身的力量都靠了上去。
谢砚阁像抱小孩一样毫不费力将他提抱了起来,鹿奚颂顺势下巴担在了他的肩膀上,双腿岔开在腰边,无意识晃荡着,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
身体很软,尤其是触碰到颈侧的脸颊肉,还有捏紧的大腿肉,指尖稍有一些软肉溢出来,散发着独特的香气。
靠在床边,谢砚阁并没有立即把人放下来,很反常耽搁了几秒钟,鹿奚颂浑身的热气烘烤着他的神经。
过了半分钟,一分钟......在鹿奚颂揉了揉眼睛时,谢砚阁才把他放在了床上。
李秘书默默看着,目瞪口呆,震惊极了。
鹿奚颂很自觉拽了小被子盖在身上,他很灵活缩了进去,两只手乖巧地攥着一角,呼吸很浅,时而绵长,时而急促,睡得并不算安稳,并且嘀嘀咕咕,像是梦呓。
环境安静,谢砚阁听了两遍,也没听见他在嘟囔着说什么。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
走了一米远,鹿奚颂声音大了些,委屈极了,安静的房间内听起来清晰。
谢砚阁离开的脚步一顿,转过身,面容多了几分意料不到,过了好半天,他才告知秘书,“去安排,再订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