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钟,鹿小少爷被浩大的阵仗吵得睡不着,一睁眼,门口围着一群人,吓得鹿奚颂还以为隐藏的仇家找上门要和他大战一场。
起床气作祟,扰人清梦,鹿奚颂下意识就往地板上扔了抱枕,乱糟糟的头发下是一双茫然的眼睛,“干嘛啊,要抢劫也要等我醒了再来!”
迷糊间拖被到了座椅上,一群人被他的脾气弄得搞不清状况,小心翼翼围着他,鹿奚颂了解情况之后,深深明白打工人有多么不容易,他不好意思抿了抿唇。
抱着抱枕,头顶上的碎发翘了起来,鹿奚颂笑容明媚,“哥哥姐姐们对不起啦,我误会你们了,以为你们是坏人,对不起呀。”
“诶呀!小少爷快别这么说,都是我们太唐突了!怪我们!”
一群人着急死了,都想把耳朵直接拢起来,怎么能让他道歉呢。
鹿奚颂又是一笑,灿烂的冬日暖阳照在他的身上,格外耀眼,他笑得很纯粹。
几个人露出很欣慰的笑容,齐齐地看向他,捂着心口,不由自主放软了声音,“鹿小少爷,稍等会哦,我们尽快给您做好造型!”
造型团队各自分工,鹿奚颂额前的俏皮头发被卡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打了个哈欠,眼皮沉重,很快闭上了眼睛,没睡一会儿又自己醒了过来。
反反复复好多次,差点又要一头磕在了桌上。
脑袋用力晃荡,鹿奚颂直接惊醒了,让他清醒的,是突然之间拉回来的回忆。
昨晚他好像不在家里,是待在哪里来着?
柔软舒适的大床,落地窗外流光溢彩的商厦建筑群,安静流淌的港湾......
一幕幕场景浮现在脑中。
他突然睁开眼睛,昨晚他待在了谢砚阁的休息室!
为了试探清楚谢砚阁是否知道他在外造谣的事情,他还把人灌晕了!
想到这里记忆变得模糊了,他仿佛断片了一样,想不起来谢砚阁之后的反应如何。
总之他自己是先晕了过去......
闭上眼睛用力回想,连五官都在用力,反正想不出来了,鹿奚颂随意在脑中编撰了个情景。
以他的酒量,他喝晕了,谢砚阁肯定也喝醉了,但他赶在晕了之前非常争气委婉问出了想要问的问题。
谢砚阁只摇头,说不清楚,便陷入了昏迷中。
一切都非常完美。鹿奚颂嘴角上扬,眼睛中充斥着暖阳的亮光,眼皮有些肿,他按了按,带着点刺痛,但他心情好,也不在意这些细节问题了。
对!就是这样!
鹿奚颂又回想了一遍,鹿小颂真是太棒了呀,做什么事情都能轻而易举完成,他简直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小少爷,要穿的礼服给您准备好了,我们先出去,您换上。”造型师纷纷又是一副欣慰的神情望着他。
接过礼服,是秀展上的高定,鹿奚颂换掉舒适的家居服,露出白皙的脚背,三两下穿上了衣服,一身礼服衬得他皮肤更白,精致的下巴被柔色毛衣的高领挡住,他又打了个哈欠,腰细腿长。
只是外套明显大上了一号,穿在身上显得空旷,裤腰也大了一些,一点都不合体,整体的设计氛围和鹿奚颂的气质不完全相符,颇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照着镜子,鹿奚颂眯起一只眼睛,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仿佛被迫包裹在无比精致的礼物箱中,包裹的主人只想让礼物从外表看上去矜贵奢侈,并不在乎内里是否相配。
他成了精贵衣物的陪衬。
此时,门外响起不耐烦的声音,“鹿奚颂,你在折腾磨蹭些什么,快要来不及了你知道吗!一大早就生气甩脸色,不想和你计较,但你现在是什么意思,翅膀硬了又想飞,快点!别让一群人都在等你!”
紧接着,他又听到另一道朦胧的声线打断了大吼,似乎是林清町。
鹿奚颂瞬间火气就冒了上来,气鼓鼓脱掉了外套扔在地上,迅速脱掉一身的衣服踩在脚下,从衣柜里抽出平日里会穿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说是带他去拍卖场玩儿,实际上只把他当成是鹿家好拿捏的身份代表工具,他的真实想法不重要,或者说,在这个家里,他不能有太多的脾气和想法,只能顺着养父母的心意。
“我就不!”
简直不可理喻,鹿奚颂用力拉开房门,“我没让你们等我。”
鹿堂和蔡蘅站在一起,见他也敢大喊大叫,火气直往脑上冒,刚要发火,却看见地板上躺着凌乱的礼服,气得两眼一黑。
“那是我们精心准备的衣服,你就随便扔在了地上?!你身上穿的这一身是什么东西,鹿奚颂,你太任性了,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你不听话了,叛逆了是不是?”
鹿奚颂拉着门把,仰着小脸,“但那些衣服不是为了我精心准备的,我为什么要穿?你们眼中都没有我,我为什么要想着这个家,这对我来说,根本不是我的家!”
尾音发着点颤,是生气,还有些委屈,鹿奚颂摔门下了楼梯,脚下剁得很响,他走出了别墅门外,脚下没了力气,没稳住身体蹲了下来。
委屈逐渐蔓延开来,他抱着膝盖,身体蜷缩成一团,很缓慢的,他垂下了头,埋在臂弯中。
肩膀微微颤抖,随即幅度的力度更大了些,鹿奚颂身型清瘦,看上去薄薄一片,不像是能够抵御寒风的模样,他在冷风中瑟瑟抖动着,头越埋越深。
连心脏都像是浸泡在了眼泪当中,变得膨胀,轻轻一碰,心率快速飙升,流淌出来的,全是泪水。
“爸爸妈妈,我不想和你们分开,我好想你们,好想你们......”鹿奚颂抽噎着,嗓音很哑。
爸爸妈妈永远给他最真挚的关心,给他温暖,把他捧在手心,每天装在口袋里呵护起来,就怕他受了委屈。
可他现在无缘无故受了好多委屈啊......
为什么都朝他撒气,好像他做了天大的错事一般。
可他现在已经收敛好多了。
“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来陪我呀......”哭泣着,鹿奚颂随意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泪水沿着下巴滴落在地上,他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还有大哥,你怎么也不来了......”
“呜......我在那个世界真的死了吗,我再也回不去了,可是你们要怎么办呢,要不你们还是不要想我了,忘记我吧。”鹿奚颂自言自语,越想越多,“不行不行,你们不能忘了我。”
说得更加混乱,鹿奚颂眼眶很红,又喊了一声“哥”。
蹲得双腿都麻了,他抬头,眼帘中出现一双笔挺的腿,那人蹲下了身,一脸错愕盯着他,脸上浮现出了复杂的情绪。
大手覆盖在鹿奚颂的头发上,轻轻地揉了揉,力度温柔。
林清町的手顿了顿,“颂颂,哥哥来晚了,不哭了。”
鹿奚颂同样一脸惊愕,没想到林清町会追出来,还安慰他,自称是哥哥,用那样柔软的话语安慰他。
他顶着核桃般红肿的眼睛眨了眨,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哭得都要呼吸不上来了,神情竟然还是那般单纯,看得林清町的心脏如同被狠狠攥了一把。
尚未想出要怎么办,鹿奚颂一头扎进了他的怀抱中,泪水在眼睛里打转,鹿奚颂终于强忍不住,眼泪仿佛决堤一样涌了出来,所有的委屈一瞬间如同洪水般泄了出来,哭得更大声了,也不收敛了,抓着林清町的衣袖,眼泪全都流到了他崭新的衣服上。
“呜呜呜呜......”
林清町的声音太温柔,他真的幻视,是大哥见不得他受委屈,来安慰他了。
林清町对他也很好......
鹿奚颂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换气的时间太长,窒息感席卷全身,他紧紧地咬着下唇,过度的委屈令他哪里都很难受。
鹿奚颂下意识否定:“我没哭!”
林清町硬是收回了马上就要问出口的询问,他点头,“我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