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婳余光瞧着柳叙,轻抚银镯上的花纹,严肃地对众人道:“自身安危为重,中途退出我不会为难你们。”
议事厅安静了片刻。
官府的阻挠,他们并不害怕。朝廷不会跟阴阳师和修真者撕破脸,任夏国朝廷不喜日月堂的势力扩张,或许在没明白问题轻重时,会有所阻拦。
一旦明白情况危急,就算永安郡的地方官再不乐意,上面官员也不允许地方官胡闹。
至于邪祟的难对付,他们在接下差事之前,日月堂已告知过差事难度。他们既接下差事,便有各自不退出的理由。
秦书婳没等来一句退出的回答,尤其是柳叙的。
她随意搭在桌面的右手暗暗用力,莫名有点烦躁。
究竟是怎样不得已的原因,值得他接差事冒险?
武玉贤是有些犹豫的,他的阴阳师等级并不高。
他揪紧衣摆,在秦书婳给的犹豫时间里,他身体紧绷,最终只是问道:“念空长老,您曾经参与过襄城一战,初进城时也是如今日这般,一点树妖的气息都查探不到吗?”
“……”
武玉贤没等来回答。
他有些紧绷的身体一顿,抬头看向念空长老。他坐在念空长老的斜侧面,偏头一瞧才发现,念空长老一手扶在额头上,微微低着头,模样状似在思考,实则眼睛已经闭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睡着了。
“……”
武玉贤愣了一下,唇微张。
念空长老修习功法的副作用,还真是奇特,百闻不如一见。
宋柔安代为回答:“据说,当时树妖控制整座襄城,城中百姓被根茎操控,阴阳师们从未见过如此情况。他们初入城时,也像今日一样没发现太多异常,只看到一棵异常高大的树。所以,越是如此越要小心谨慎。”
初步查探的情况交流完,总归不过是入城第一晚。
他们后续商定好第二日安排,便各自散去回房休息。
秦书婳命手下,在柳叙厢房内放置了能感应他状态的铜兽摆件,加上他之前在柳叙身上施下的追踪术,如今她能清晰感知到,柳叙没有其他动作,回厢房后便早早歇下。
秦书婳仰躺在榻上,手中攥着柳叙送她的银簪,感知着柳叙的状态。时常难以入眠的她,在识海里柳叙身形的投影陪伴下,不知不觉很快睡着。
*
翌日清晨,天刚微微亮。
秦书婳、宋柔安、段清雨三人,率先离开日月堂,去了城北赵家。
与情报描述的一样,赵家夫妻是起得最早的,妻子去做早膳,丈夫背上背篓出了怀川城城门,去更北边的苍峦岭采药。
秦书婳三人跟着这位赵家的赵旺德出城,在苍峦岭附近逛了一圈。
白日天光正亮的时候,郡北能碰上的邪祟精怪数量,竟然明显比昨晚观察到的多些。
不过它们大多是未开智的,秦书婳想抓只来问问情况,可惜没碰上一只能说出所以然的。
回去路上,他们倒是碰上一只跛脚的小女鬼窝在树荫里,问她永安郡情况,才发现她是吊死在槐树上的,离不开这棵槐树,永安郡的情况知之甚少。
女鬼约莫八九岁,到秦书婳腰处高,头发用红色头绳扎着双髻。
她身着淡红色打满补丁的布衣,除去脸色有些青白,模样还算乖巧可爱。
她抱着头趴在树干那,瑟缩着身子露出一只眼睛,悄摸摸地看了秦书婳一眼。
见秦书婳看向她,她立刻开口求饶:“大人们,我和哥哥都没做过坏事,能不能不要收我们?”
秦书婳:“没有要收你们,不过你说的是你和你哥哥?怎么这里只见到你,没见你哥哥?”
女鬼有些犹豫,问道:“你们真的不收我们?”
秦书婳轻笑,“地府都快塞不下了,既然你说你们是善鬼,收你们有何用,收你们往哪塞?”
女鬼盯着秦书婳好一阵,见她确实没有动手的意思,这才慢慢放下戒心,头也从树干后面探出来。
不知是真信秦书婳的话,还是权宜之计,总之小鬼清脆的小女孩嗓音响起,幽幽地冒出这么一句夸:
“……你们是好人,跟那些乱抓精怪的大坏人不一样。”
阴阳师被一个小鬼夸好人,段清雨忍俊不禁,“你这小鬼倒是有意思。”
小鬼理解不了,原本面色清冷,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段清雨,为何突然要笑不笑的。
她眼白偏多的眼睛,疑惑一转,指甲扣着凸起一块的槐树皮。
她瞧着好不容易才碰上的,愿意跟她搭话的三人,踌躇终究抵不过心中担忧,求助道:“姐姐们,刚刚你们问我哥哥,其实我也不知道哥哥去哪了。哥哥进城好多天了,没有见他出来过,你们能帮我找找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