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孙大人告知，只是……”秦书婳停顿一瞬，盯着面前主记身份的孙明远，企图在他面上看出端倪。

她又道：“孙大人告诉我这些，不怕郡守等人知道？孙大人今日来我这日月堂，恐怕没避着人吧？”

“我呀，”孙明远笑笑，端起茶杯饮下一口，“虽然还没完全算把老骨头，但也差不多了，该辞官休养了。”

“孙大人年纪不算大。”

“唉，”孙明远深叹一口气，“那又如何，如今这官场我算是看透了，也烂透了，该回乡享受享受天伦之乐了。”

“孙大人想清楚便好。”秦书婳没多少表达看法的意愿，只淡淡道。

孙明远并不介意秦书婳的反应，就算再冷淡也是合理的。

前面提醒的话说完，他像是又想起什么，看一眼秦书婳的脸色，口张了张，很是犹豫问道：“还有一事，少城主可知……苏家一家子又搬回永安郡了？”

“确实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

苏家人和她没见过几面，跟陌生人比强不了多少。除去每年派人送点银子，暗中帮忙摆平些小事，她和娘都没再过问苏家的事。

“就上个月，刚搬回来的，住在……苏大人曾经买的宅子里。”

孙大人边说边注意秦书婳的脸色，见她好像没露出不喜，才继续试探道：“少城主现在知道了，不知秦家这边……是怎么个打算？”

原来，也是过来帮苏家打探口风的。

秦书婳微垂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剪阴影，使人瞧不真切眼里情绪。

娘对爹有偏执的控制欲，对苏家人可没有。

曾经苏家二老被赶回乡里，是他们没遵守约定在先。

苏家人对爹并不好，一直趴他身上吸血，爹知道他们二老的本性。曾经爹任太守，在苏家二老来永安郡投奔时，爹就在城内为他们置办宅子，一直没接到太守府住，也不让二老多见娘。

苏家二老觉得，定然是娘离间爹和他们的感情，更加讨厌娘这个儿媳。

这层已经差到极点的关系，并没有停止恶化。

后来因为娘只生下她一个，且她是女子，还不姓苏，苏家人便连同她一起厌恶。

他们俨然忘记，在爹娘刚定亲，他们巴不得将爹送进秦家，想从秦家得利时，他们爽快地签下同意爹入赘的契约书。契约书里约定，苏家往后不得插手夫妻二人的事，孩子生下来都姓秦。

苏家二老不但对娘挑三拣四，还一直没歇要个孙子的心思。在娘回日月城处理事务的空档，偷偷往爹卧房塞人，希望爹纳个妾，生个姓苏的儿子。

爹很气愤，此事也触及娘的逆鳞，苏家人便被赶回临丰郡芦湾村，只留下已经嫁人的苏家老二。

如此看来，娘因为爹的缘故，其实已经非常包容苏家人了。

要不然以她的暴脾气，早在苏家人说她第一句不是的时候，她就将人丢远了。哪还会像现在这样，当冤大头每年给钱补贴苏家。

往事掠过，秦书婳那会很小，相关片段很少很少，许多详情还是她慢慢长大知道的。

此时忆起，似乎没能搅起她心底的多少波动。

“过去这么久，爹也不在这么多年了，他们爱搬哪搬哪吧。”她重新抬眼，看向孙明远，“不过也劳烦孙大人帮忙转达，告诉他们，如果还想得秦家庇佑，建议他们别没事往娘跟前凑。”

这点建议，她实打实真心。

如今，没有人敢在娘面前提“苏正谊”三个字。

没有爹的牵制，以娘现在的疯劲，苏家人万一惹恼娘，她可摸不准苏家二老是什么下场。

*

送孙明远出日月堂的时候，秦书婳留意到，她下在柳叙身上的追踪术传来清晰感知。

柳叙此刻在回日月堂的路上，就差一条街距离。

一时间，秦书婳也不急着回厢房了。她坐回大堂正厅桌前，轻着抿茶，等着柳叙回来。

她没其他目的，不过是反正柳叙也快回来了，她想看着他走进前院，绕过大堂正厅旁边的回廊，亲眼目送他回厢房，仅此而已。

依旧是这么想，便这么做了。

果不其然，不到半刻钟，秦书婳释放的阴阳之力也感知到有人回日月堂了。只是……怎么只有柳叙一个人？

莫不是他终于按耐不住，要单独行动，暴露此行真正目的了？

秦书婳正考虑要不要干脆躲起来，等会好跟踪柳叙时，她的阴阳之力忽然就感知到一丝血腥气息……

去他的狗屁目的！

她当即撂下茶杯，起身朝正门方向快步走去。

“你受伤了？”看到柳叙衣袍上的血渍，她忙问。